第二天下午，节目组宣布晚上的安排。
海边篝火聚餐。
导演拿着流程卡介绍了十几分钟，从晚餐时间、互动游戏讲到驻唱环节，最后还特别强调，今晚的聚餐以放松为主，不安排输赢惩罚。
其他嘉宾已经开始讨论晚上穿什么。
沈枝意听完整套流程，只问了一句：
“预计几点结束？”
导演拿着流程卡看了她几秒，已经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十点左右。”
“直播也一起结束？”
“如果没有临时情况。”
沈枝意敏锐地抓住了重点。
“什么叫临时情况？”
“比如现场互动效果特别好，可能适当延长一点。”
“最多延长多久？”
导演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沈枝意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现在还没开始工作。”
“所以我要提前了解潜在风险。”
旁边几位嘉宾没忍住笑起来。导演放弃继续解释，收起流程卡，直接宣布大家可以准备晚上录制。
沈枝意倒也没再追问。至少节目组今天没有设置比赛和惩罚，吃完饭以后大概率能准时收工，整体属于风险较低的工作安排。
傍晚，节目组在度假区的私属海滩上搭好了长桌和灯串。
这一片区域已经提前封闭，外围有安保和工作人员，普通游客不会进入。风不算大，篝火烧得正旺，木柴偶尔发出轻响。远处还搭了一处小舞台，驻唱歌手抱着吉他试音，海浪声和音乐混在一起，确实比节目组以前那些临时任务舒服得多。
晚饭开始以后，沈枝意难得安静。
桌上有烤肉、海鲜和几样当地特色小吃。她从坐下以后就没怎么参与聊天，只顾着研究哪一盘最好吃。
导演观察了她一会儿，忍不住问：
“枝意老师，今天怎么不说话？”
沈枝意夹了一块烤肉。
“因为食物不会追问我的人生规划。”
旁边几个人笑起来。
前一天的采访里，节目组连续问了她对事业、感情和未来的期待，问题一个比一个长。沈枝意当时配合答完，结束后却明显耗尽了所有社交能量。
导演笑着解释：
“观众想多了解你。”
“那可以了解我的饮食偏好。”
沈枝意指了指面前的烤肉。
“这个比人生规划稳定。”
坐在她斜对面的嘉宾立刻问：“那你现在最喜欢吃什么？”
沈枝意认真想了想。
“别人烤好的。”
桌边又笑成一片。
周妄坐在她旁边，正在烤架前翻虾。他没有参与大家的讨论，只在虾烤好以后顺手夹了一只，放进沈枝意的盘子里。
沈枝意低头看了一眼，很自然地说：
“谢谢。”
她剥了两下，发现虾壳已经提前剪开，几乎不用费力。
沈枝意又看了周妄一眼。
“你现在有点像食堂阿姨。”
周妄手里的夹子停住。
“你夸人的方式一直这么特别？”
“我是真心的。”
“那更可怕。”
“食堂阿姨是很重要的职业。”
沈枝意认真解释，“决定了很多人的工作幸福感。”
周妄把另一只烤好的虾放进自己盘子。
“所以我应该谢谢你？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接受得毫无负担。
周妄看着她，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节目组晚上准备了几种低度果酒，喝不喝全凭嘉宾自己。透明玻璃杯里加了水果和冰块，入口几乎尝不到明显酒味，看起来更像甜味饮料。
沈枝意以前很少喝酒，对自己的酒量也没有清楚认知。
她先尝了一小口。
甜的。
还有一点果香。
感觉并没有什么特别。
第一杯喝到一半，她耳朵已经开始泛红。
周妄侧头看她。
“你是不是不太能喝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你脸红了。”
“海风吹的。”
周妄抬眼看了一眼海面，又看了看旁边穿着外套的工作人员。
“今天十三度。”
沈枝意没声了。
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小口，试图用行动证明自己并没有醉。
结果第二杯只喝了几口，她就开始盯着杯子里的水果发呆。
一块切成小片的橙子随着冰块慢慢转动。
沈枝意看得十分专注，像是突然发现了某种此前从未见过的自然现象。
导演在长桌另一端叫她：
“枝意老师。”
没有反应。
“沈枝意？”
她终于抬头。
导演问：
“还清醒吗？”
沈枝意认真看了导演一会儿。
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到头发，又移回来。
“你今天有点像羊。”
导演：“……”
桌边短暂地停了一下，随后笑声彻底压不住了。
导演摸了摸自己的卷发。
“为什么像羊？”
沈枝意没有回答。
她已经重新低下头，继续研究杯子里的橙子。
工作人员当场把她后面的果酒换成果汁，又把那只装着剩余酒液的杯子收走。
沈枝意发现杯子被拿走，抬头问：
“我的水果呢？”
工作人员把一杯新的橙汁放到她面前。
“在这里。”
她尝了一口。
“味道变了。”
“这是节目组的防醉升级版本。”
沈枝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哦。”
周妄已经笑得转过脸。
平时沈枝意总能在任何问题上迅速找到一句听起来很有道理的回答，现在醉意上来以后，反而变得异常听话。别人说什么，她都要认真思考几秒，然后慢慢点头。
周妄把她面前的酒杯往远处推了推。
“别喝了。”
沈枝意相当配合。
“哦。”
她两只手捧着新换的果汁，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补充：
“本来就没有很好喝。”
周妄看了一眼她刚才快喝空的两杯果酒，没有揭穿。
聚餐接近尾声时，驻唱歌手换了一首很慢的歌。其他嘉宾还在篝火旁聊天，有人跟着音乐轻轻哼唱，也有人起身拍照。
沈枝意坐了一会儿，觉得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她没有通知别人，自己抱着杯子站起来，沿着铺设好的木板路慢慢走到了十几米外的秋千旁。
那里仍在节目组封闭区域内，灯光和跟拍机位都能覆盖。旁边还有工作人员留意她的情况，因此没人立刻阻止。
秋千正对着海面。
沈枝意把杯子放在脚边，抱着膝盖坐上去，脚尖偶尔碰一下沙地。海风吹过来，她眯着眼看着远处起伏的海浪，神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。
跟拍摄影师没有靠得太近，只远远留了一个画面。
长桌边，周妄转头时，刚好发现旁边的位置空了。
他先看了一眼沈枝意刚才坐过的椅子。
外套还在。
手机也放在桌边。
周妄顺着工作人员的视线，很快看见秋千上的人。
导演说：
“还在拍摄区域里，没事。”
周妄“嗯”了一声。
却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，拿起沈枝意落在椅背上的外套，朝秋千那边走过去。
脚步声落在木板路上。
沈枝意没有回头。
她似乎正在努力数海浪，每一次浪退下去，手指就轻轻动一下。数到哪里已经不清楚，但态度非常认真。
周妄走到她面前。
“沈枝意。”
她慢慢抬起头。
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，像是在完成辨认。
“哦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
语气自然得像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周妄把外套搭在秋千旁边。
“怎么坐这儿？”
沈枝意抬头看了看灯串，又看向远处的海。
“这里比较像偶像剧。”
“刚才那边不像？”
“人太多。”
她认真评价。
“像团建。”
周妄没忍住笑。
“能站起来吗？”
沈枝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。
她试着动了一下脚，又扶住秋千两侧的绳子，像在严谨评估身体目前的执行能力。
过了几秒，她抬头给出结论：
“可能不能。”
周妄俯身，准备扶她起来。
“手给我。”
沈枝意倒是很配合地伸出手。
只是握住以后没有用力，整个人仍坐在秋千上。
周妄提醒：
“站起来。”
“正在站。”
她嘴上这样说，身体却只往前挪了一点。
周妄只好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。
手刚碰到，沈枝意突然失去平衡，整个人向前倒去。
周妄立刻伸手接住。
结果她没有站稳，反而顺势抱住了他。
动作发生得太突然。
周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沈枝意？”
她两只手环着他的腰，把脸埋在他胸前，没有任何要松开的意思。
“你别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沈枝意贴着他站了一会儿，像是在认真感受温度。
“凉凉的。”
夜里海风冷，周妄刚从外面走过来，衬衫上确实带着一点凉意。
沈枝意又把脸贴紧了一些。
“舒服。”
周妄低头看她。
怀里的人眼睛已经闭上，全部重量几乎都靠在他身上。刚才还坐在秋千上研究海浪，现在却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海风更合适的地方。
远处负责跟拍的工作人员已经集体失去表情管理。
有人拿着对讲机，半天没想起来自己原本要说什么。
摄影师倒是非常敬业。
镜头依旧稳定。
周妄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最后没有把她推开，只抬起手，稳稳扶住她的后背，防止她再次滑下去。
“你知道你在抱谁吗？”
沈枝意闭着眼想了很久。
久到周妄已经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。
最后，她在他胸前含糊地说：
“拆包装的。”
周妄：“……”
很好。
至少还认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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