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挺喜欢。”
周妄这句话落下时，摄影棚里有一瞬间没人接话。
品牌广告的正式拍摄已经结束，主摄影机停了，但节目组留下的花絮直播还没有关闭。旁边负责收音的工作人员原本正在拆备用设备，听见这句话后，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。
直播间最先反应过来。
【等等，他刚才说什么？】
【我也挺喜欢？他喜欢谁？】
【周妄你知道现在还在直播吧！】
【前面沈枝意才说喜欢陆骁演的角色，这句是在接她的话？】
沈枝意站在周妄和陆骁之间，手里还拿着刚才拍摄使用的产品。她平时再离谱的问题都能迅速接上，这次却难得没有立刻说话。
陆骁也怔了一下。
他显然没想到，自己随口问沈枝意喜不喜欢他以前演过的角色，最后会得到周妄这样一句回应。
不过他在圈里待了多年，很快便笑了起来。
“周导这个‘喜欢’，是哪一种喜欢？”
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齐刷刷看向他。
这人是真敢问。
节目导演握着流程卡，已经开始认真思考，现在让导播关闭直播，还来不来得及保住节目组最后一点克制。
周妄却没有慌。
他先看了沈枝意一眼。
她已经低下头，假装研究手里的包装盒。盒子正面、背面和侧面的文字都被她看了一遍，耳朵却在灯光下慢慢染上一点红。
周妄问陆骁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陆骁扬了扬眉。
“我觉得不像普通朋友。”
周妄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。
可有时候，不否认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。
直播间瞬间被问号覆盖。
【他没否认！】
【这几天真的不是节目营业？】
【沈枝意别研究包装了，那上面只有产品说明！】
【我宣布周妄今天不正常。】
沈枝意确实已经快把包装设计背下来了。
她终于抬头。
“我申请换一个话题。”
导演下意识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个话题已经超出我的工作范围。”
现场压着的笑声顿时散开。
陆骁也没忍住。
“你每次都这样吗？”
沈枝意问：“哪样？”
“大家越想看什么，你越想下班。”
“因为大家只负责看，不用为节目效果延长工作时间。”
陆骁点了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“谢谢理解。”
她一本正经，仿佛刚才那句“我也挺喜欢”根本没在自己身边发生过。
花絮拍摄还剩十几分钟，广告方想补几张三人互动照。导演征求三人的意见后，安排他们回到布景中央。
陆骁负责拿着产品进行介绍，沈枝意站在旁边配合，周妄则以节目嘉宾的身份补几个镜头。明明还是正常工作，现场气氛却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。
陆骁故意问沈枝意：“刚才那个话题真的不能继续？”
沈枝意保持面对镜头的微笑。
“继续需要另算采访费用。”
“我付？”
“你为什么付？”
她转头看周妄。
“谁制造的话题，谁负责。”
周妄靠在另一侧，神情平静。
“可以。”
沈枝意原本只是想把问题推回去，没想到他真接。
她停了半秒。
“我还没报价。”
“你报。”
摄影师一边拍，一边笑得镜头都轻轻晃了一下。
最后一组照片完成后，导演终于宣布正式收工。
陆骁走到沈枝意旁边，语气也不再像镜头前那样故意起哄。
“说真的，我来之前以为你在节目里的状态多少有点人设成分。”
沈枝意正在摘手上的装饰戒指。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觉得不像。”
“谢谢。”
陆骁想了一下。
“这算夸奖吧？”
“我已经当夸奖听了。”
沈枝意把戒指交给造型师，低头整理衣袖。她的领口还夹着收音麦，固定夹因为刚才几次转身有些松动。
陆骁正好看见，顺手伸过去。
“你这个好像——”
他的手还没有碰到，一名节目组收音师已经快步过来。
“枝意老师，我来。”
收音师站到两人中间，动作迅速地替沈枝意摘掉设备。
陆骁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先看看反应过快的工作人员，又看向几步之外的周妄。
周妄正在和广告方导演说话，神色并没有明显变化，目光却恰好落在这边。
陆骁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笑着问：“周导。”
周妄转过脸。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是不是瞪我了？”
沈枝意猛地抬头。
周妄表情平静。
“没有。”
“真没有？”
“我一般不靠瞪人解决问题。”
陆骁笑意更深。
“那靠什么？”
周妄没有回答。
沈枝意在两个人之间看了一遍。
“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工作纠纷？”
陆骁直接笑出了声。
周妄也偏开脸，像是在压笑。
“没有。”
沈枝意仍旧不太信。
“有问题正常沟通，别在摄影棚里动手。器材很多，节目组工伤率已经不低了。”
直播间又笑成一片。
【沈枝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出来？】
【陆骁都看懂了，她还在担心工伤。】
【周妄：我说了喜欢，她还觉得是工作纠纷。】
广告方的人过来通知陆骁准备离开。
临走之前，他让助理送来几杯奶茶。
“给大家带的，每个人都有。”
工作人员纷纷道谢。
沈枝意也拿到一杯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杯身贴纸。
“全糖？”
陆骁点头。
“这家全糖比较好喝。”
沈枝意看着杯子，正在衡量“现在喝到好喝的奶茶”和“明天早上可能会肿”之间到底哪一个更重要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。
周妄把奶茶接了过去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配料标签。
“你晚上还喝这个？”
“我可以只喝一半。”
“然后剩下一半放到明天？”
“也可以今晚慢慢喝。”
“喝到半夜睡不着？”
沈枝意反驳：“我本来也不一定睡得着。”
周妄看着她。
“昨天是谁十一点就在群里问，采访还能不能提前收工？”
“那和睡不睡得着没有直接关系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一个是生理状态，一个是工作态度。”
回答依旧自成逻辑。
陆骁抱着手臂，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“周导。”
周妄抬眼。
“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多？”
这句话的语气很轻松，却让附近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集中起来。
沈枝意也看向周妄。
她原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找一个顺手、节目搭档或者健康作息之类的理由。
周妄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奶茶。
随后望向沈枝意。
几秒后，他很平静地承认：
“嗯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
直播间瞬间被尖叫和问号淹没。
陆骁停顿一秒，笑着抬手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不管了。”
沈枝意站在原地，看着自己的奶茶仍然握在周妄手里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马上用加班或者工作范围把话题绕过去。
她只是第一次真切地产生了一个念头。
周妄最近——
好像确实不太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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