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顾承安几乎是下意识站了起来。
“许主任。”
“这场戏还没准备。”
许主任看着他。
“所以才想看看。”
顾承安沉默了。
旁边的编剧也沉默了。
连南渡都没有说话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。
许主任说的是哪一场。
《长夜》全书最后一场戏。
也是顾承安买下版权以后。
改了三十七版剧本都没改好的那场戏。
那场戏没有冲突。
没有高潮。
没有生离死别。
甚至没有眼泪。
可偏偏最难。
因为它讲的是：
接受。
沈枝意看着众人的反应。
忽然有种预感。
这场戏。
会改变很多东西。
“是哪一场？”
她问。
顾承安沉默几秒。
然后从剧本里抽出一页。
递给她。
“最后一场。”
沈枝意接过。
低头看去。
整个人怔住了。
因为剧本上只有短短几行字。
林初三十五岁。
一个普通周末。
她下楼买菜。
经过少年时练舞的剧院。
剧院翻修。
大门打开。
里面正在排练。
年轻女孩们在舞台上旋转。
灯光明亮。
掌声热烈。
林初站在门口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离开。
结束。
就这么简单。
大厅里很安静。
沈枝意抬头。
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就这些？”
顾承安点头。
“就这些。”
“没有台词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哭戏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情绪爆发？”
“没有。”
顾承安苦笑。
“所以它最难。”
大厅里所有演员都明白了。
为什么难。
因为哭容易。
崩溃容易。
歇斯底里也容易。
可真正的遗憾。
往往没有声音。
那种感觉最难演。
顾承安低声说：
“这场戏三年了。”
“没有一个演员让我满意。”
沈枝意低头看着剧本。
心脏忽然跳得很快。
因为就在刚刚。
她想起了那张照片。
想起那个离梦想只差一步的女孩。
想起南渡说：
她当然后悔。
可如果重来一次。
她还是会那么选。
那一瞬间。
沈枝意忽然明白了。
这场戏不是在演遗憾。
而是在演：
和遗憾一起生活。
大厅彻底安静下来。
她缓缓站起身。
走到场地中央。
没有音乐。
没有灯光。
甚至没有布景。
可当她站定的时候。
所有人都不自觉坐直了身体。
她抬起头。
仿佛看见了一座剧院。
看见很多年前的自己。
看见那个穿着练功服的女孩。
看见她拼命练习。
看见她相信未来。
看见她以为梦想就在前面。
然后。
又看见她转身离开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大厅里没有任何声音。
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少发弹幕。
因为没人舍得移开视线。
沈枝意站在那里。
眼神慢慢变了。
最开始。
是怀念。
后来。
是遗憾。
再后来。
是说不出的难过。
很多人已经开始红眼眶。
因为她什么都没做。
却好像让人看见了一个人的半生。
忽然。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笑容很淡。
像想起了什么。
又像释然了什么。
然后。
她低下头。
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就像一个刚买完菜。
准备回家做饭的普通女人。
没有哭。
没有回头。
没有再看舞台。
她只是转身。
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走得很慢。
却再也没有停下。
大厅安静得可怕。
直到她快走出场地的时候。
忽然停了一下。
只有一下。
很短很短。
短到很多人都没察觉。
可下一秒。
她继续往前走了。
再也没有回头。
结束。
大厅里一片寂静。
顾承安坐在那里。
一动不动。
编剧已经摘下眼镜。
偷偷擦眼睛。
南渡低着头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七百万。
可弹幕却前所未有地少。
因为很多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很久。
许主任轻轻鼓掌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随后。
整个大厅掌声如雷。
而顾承安却始终没有鼓掌。
他只是看着场中央的沈枝意。
眼眶微微发红。
因为这一刻。
他终于知道自己等了三年的东西是什么。
不是演技。
不是技巧。
不是眼泪。
而是有人终于演出了那句话。
那句南渡从来没写进书里的话。
人生最大的成熟，不是得到。
而是接受有些东西永远得不到。
就在掌声最热烈的时候。
南渡忽然站了起来。
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她看着沈枝意。
声音很轻。
却让整个大厅再次陷入寂静。
“你刚刚演错了一点。”
顾承安猛地抬头。
编剧也愣住了。
沈枝意怔了怔。
“哪里？”
南渡看着她。
眼睛有些发红。
然后缓缓说道：
“她不是没有回头。”
“她回头了。”
整个大厅安静下来。
下一秒。
南渡轻声补充：
“只是那一眼。”
“没人看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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