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爷爷把照片递过来的时候。
沈枝意低头看了很久。
照片里的她没有看镜头。
而是笑着望向周妄。
那种笑，不是营业。
也不是拍杂志时训练出来的笑容。
很自然。
自然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喜欢吗？”
周妄站在旁边问。
沈枝意轻轻点头。
“喜欢。”
她把照片放进钱包。
又认真放平。
像藏起一件很珍贵的东西。
老爷爷乐呵呵地笑了。
“以后结婚的时候。”
“别忘了把这张照片拿出来。”
一句话。
沈枝意耳朵一下红了。
她偷偷瞥了一眼周妄。
却发现周妄神色平静。
只是笑着应了一句：
“好。”
他答应得太自然。
自然得像这件事早就写进了未来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老城区的街道不宽。
路边种着高大的香樟树。
风吹过来。
树叶沙沙作响。
走到街角的时候。
沈枝意忽然停住。
一家老式杂货铺门口。
摆着一台摇摇车。
是一只已经掉了漆的小熊。
旁边还有几个小朋友排着队。
沈枝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周妄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。
“想坐？”
“没有。”
她嘴硬。
“我都多大了。”
周妄点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
说完。
他转身准备继续往前。
沈枝意反而站着不动了。
周妄回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其实……”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小时候没坐过。”
家里条件不好。
一块钱一次的摇摇车。
对小时候的她来说，都算奢侈。
后来长大了。
又觉得不好意思。
于是一直错过。
周妄没有说话。
走到旁边的兑换机前。
换了几个硬币。
然后放进摇摇车里。
“上去。”
沈枝意睁大眼睛。
“真坐？”
“嗯。”
“会不会很丢人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别人会笑。”
周妄一本正经地回答：
“笑的是他们。”
“坐到的是你。”
沈枝意终于没忍住。
笑着坐了上去。
音乐响起。
小熊慢悠悠摇晃起来。
旁边几个小朋友全都看了过来。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冲她挥挥手。
“姐姐。”
“你的熊熊好可爱。”
沈枝意一下笑了。
她也挥挥手。
“你的也很可爱。”
周妄站在旁边。
拿出手机。
悄悄拍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。
像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。
音乐停了。
沈枝意跳下来。
有些意犹未尽。
“还想坐？”
周妄问。
她立刻摇头。
“不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已经坐过了。”
她低头笑了笑。
“小时候缺的那一分钟。”
“今天补回来了。”
周妄看着她。
眼神柔软得不像话。
他忽然伸出手。
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以后。”
“缺什么。”
“我们一点一点补。”
沈枝意抬头看着他。
眼眶微微发热。
却没有哭。
她只是主动牵住了周妄的手。
握得很紧。
下午。
两个人走进一家开了很多年的旧书店。
书店不大。
木质书架一直摆到天花板。
空气里都是纸张淡淡的香味。
老板坐在柜台后看书。
听见有人进来，只是笑着点了点头。
没有招呼。
也没有推销。
沈枝意慢慢走在书架之间。
忽然。
一本厚厚的旧相册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封面已经泛黄。
里面全是陌生人的老照片。
有人结婚。
有人毕业。
有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。
每张照片背后，都写着一句话。
“1998年，第一次去北京。”
“爸爸四十岁生日。”
“小雨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。”
沈枝意翻着翻着。
脚步慢慢停了下来。
她忽然想起顾承安说过的话。
“角色，永远在剧本之外。”
原来。
每一个陌生人的人生。
都能成为一个角色。
周妄站在她身边。
轻声问：
“想到什么了？”
沈枝意合上相册。
笑着望向他。
“今天导演布置的作业。”
“我知道该怎么写了。”
“写什么？”
她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轻轻说道：
“今天我认识了很多人。”
“也重新认识了自己。”
周妄没有回答。
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两个人站在安静的书店里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。
落在那张刚拍好的合照上。
这一刻。
沈枝意终于明白。
顾承安说的“好好生活”。
从来都不是一句台词。
而是一堂。
要用一辈子去完成的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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