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。
摄影棚里，比前几天轻松了许多。
第四十场过后，整个剧组像是一起跨过了一道坎。
副导演站在监视器前，一边翻通告，一边笑着喊：
“第四十二场准备。”
“灯光到位。”
“群演准备。”
“林老师，五分钟。”
林晚举了举手里的剧本。
“收到。”
沈枝意已经换好了衣服，却发现这一场没有自己。
她刚准备回休息区，顾承安忽然叫住她。
“枝意。”
“导演。”
“今天不用回去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那我……”
顾承安指了指自己旁边那把折叠椅。
“坐这里。”
沈枝意有些意外。
“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开始，你不用只学演戏。”
“还要学怎么看戏。”
摄影棚重新安静下来。
场记打板。
“第四十二场，第一镜。”
“开始。”
这一场，是林晚的独角戏。
没有激烈的情绪。
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只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，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整理好。
镜头缓缓推进。
林晚从头到尾，几乎没有一句台词。
甚至连表情变化都很少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。
沈枝意就是移不开眼。
直到顾承安喊了一声：
“过。”
她才慢慢回过神。
“导演。”
“嗯？”
“林老师……刚刚明明什么都没做。”
顾承安笑了一下。
“真的什么都没做？”
沈枝意认真想了想。
又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她好像一直在想事情。”
顾承安点头。
“演员最怕什么？”
“用力。”
“那最难的呢？”
沈枝意没有回答。
顾承安望着监视器里的回放，轻轻说道：
“最难的是。”
“什么都不做。”
“却让观众知道，她心里发生了什么。”
沈枝意安静地听着。
顾承安把画面暂停。
停在林晚低头整理文件的那一秒。
“你看。”
“她整理的不是文件。”
“是情绪。”
“真正好的演员。”
“情绪永远走在动作前面。”
沈枝意望着画面。
忽然觉得，自己又学到了一点东西。
接下来的几场戏，她一直坐在顾承安旁边。
没有玩手机。
也没有发呆。
只是安静地看。
偶尔记两笔。
偶尔提出一个问题。
顾承安回答得很少。
却句句都点在最关键的地方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。
副导演走过来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导演。”
“您这是收徒弟了？”
顾承安头也没抬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怎么天天带着？”
顾承安翻着分镜。
淡淡说道：
“好演员。”
“要慢慢养。”
一句话。
旁边几个人都笑了。
沈枝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
耳朵有些发热。
就在这时。
灯光组的大刘抱着盒饭走过来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坐这边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以前剧组吃饭，她总是一个人坐着。
怕打扰别人。
也怕别人觉得她端架子。
可今天。
化妆师已经朝她招手。
“枝意，这边还有位置。”
录音师也笑着说：
“快点，今天有红烧排骨，晚了没了。”
连场务小姑娘都悄悄把旁边的椅子拉开了一点。
“沈老师，这里。”
沈枝意站在原地。
忽然有些恍惚。
她第一次进剧组的时候。
吃饭都是躲在角落。
别人聊天，她插不上话。
别人开玩笑，她只是低头笑。
可今天。
好像所有人，都在等她一起。
她抱着盒饭走过去。
刚坐下。
灯光组的大刘就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她碗里。
“多吃点。”
“下午还有两场哭戏。”
沈枝意连忙摆手。
“不用不用。”
“跟我们客气什么。”
旁边的人也跟着笑。
“就是。”
“昨天演得那么好，请你吃块排骨怎么了？”
大家七嘴八舌说着。
没有人提她是明星。
也没有人提她是女主角。
只是像一家人一样，聊着今天的天气，聊着昨天足球比赛，聊着谁家孩子又考了第一。
沈枝意低头咬了一口排骨。
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她终于明白。
顾承安为什么总说。
电影不是一个人拍出来的。
原来。
真正让一个角色活起来的。
从来都不是一个演员。
而是这一整个剧组。
吃完饭。
大家准备继续拍摄。
制片主任拿着手机快步走进来。
他走到顾承安身边。
压低声音说了两句。
顾承安脸上的笑意，慢慢淡了下来。
副导演察觉到不对。
“怎么了？”
制片主任沉默了两秒。
轻声说道：
“明天下午。”
“总部的人过来探班。”
整个片场，依旧热热闹闹。
只有顾承安望着手里的通告单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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