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告单贴出来的时候，副导演盯着看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他抬头看向场务小姑娘。
“你帮我看看。”
小姑娘抱着道具箱凑过去。
“看什么？”
副导演指着最后一行。
“这里是不是写着，下午四点预计收工？”
小姑娘认真看完，点头。
“是。”
副导演又问：“不是凌晨四点？”
小姑娘：“不是。”
副导演捂住胸口，表情郑重得不行。
“我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。”
灯光老刘从旁边经过，肩上扛着灯架。
“别高兴太早，顾导可能还没醒。”
副导演立刻转头：“老刘，你能不能不要在早晨传播不祥之气？”
老刘头也不回。
“我只是尊重现实。”
沈枝意刚进片场，就听见这一句。
她把包递给助理，笑着问：“今天真的能早收？”
副导演立刻把通告单递给她，语气严肃。
“理论上。”
沈枝意看了一眼。
今天只拍两场室内戏，下午要转场搭景，演员可以提前离组。
她抬头：“理论上是什么意思？”
副导演深吸一口气。
“意思是，只要没有人忘词、灯不坏、道具不丢、顾导不临时有灵感，我们就能活着看见四点的太阳。”
场务小姑娘小声补了一句：“现在才早上九点。”
副导演看她。
“不要破坏我的愿望。”
话音刚落，顾承安从监视器后抬起头。
“都很闲？”
现场一下安静。
副导演立刻转身。
“没有，顾导，我们正在表达对准点收工的敬畏。”
顾承安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就把上午的戏拍好。”
副导演马上点头。
“收到。”
沈枝意低头翻开剧本，嘴角还没压下去。
顾承安的视线落到她身上。
“你今天这两场，情绪不能松。”
沈枝意抬头。
“明白。”
顾承安说：“早收不是早放假。”
沈枝意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副导演在旁边低声嘀咕：“顾导这人，快乐粉碎机。”
老刘不远不近接了一句：
“至少粉碎得均匀。”
副导演：“……”
沈枝意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顾承安看过来。
她立刻低头看剧本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顾承安拿起对讲机。
“各部门准备。”
片场的玩笑停了。
工作开始。
上午第一场戏，是林初在办公室和同事对质。
戏不长，但台词锋利。
沈枝意今天进状态很快。
她站在桌边，手里攥着一张资料纸，眼神从对方脸上扫过去时，没有怒气，却压着一股很清醒的劲。
对手演员说：“你现在把事情闹大，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她没有马上接词。
只是把手里的纸放到桌上。
纸页落下的声音很轻。
她开口：“真相不是闹大。”
一句话落得稳。
顾承安盯着监视器，没有喊卡。
第二句、第三句，她都接得很准。
没有多余动作，也没有抢戏。
等这一条结束，现场停了两秒。
顾承安开口：“过。”
副导演立刻低头看表。
“九点四十七。”
他小声说：“我们离四点下班又近了一步。”
老刘站在灯后面：“你今天像个等放学的小学生。”
副导演：“我这是成年人的疲惫。”
老刘：“那你疲惫得挺幼稚。”
场务小姑娘又笑了。
沈枝意从布景里出来，接过助理递来的水。
手机正好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。
周妄发来的消息。
【今天早收？】
沈枝意看了一眼副导演那张写满希望的脸，回：
【理论上。】
那边很快回过来。
【理论上几点？】
沈枝意：
【四点。】
周妄：
【那我四点半到。】
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唇角没忍住往上弯。
助理在旁边看见了，小声问：
“周老师？”
沈枝意收起手机。
“嗯。”
助理立刻一脸“我懂”。
沈枝意看她。
“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？”
助理认真道：“祝姐准点下班。”
沈枝意：“……”
剧组里的人，现在一个比一个会调侃她。
第二场戏拍得也顺。
中间补了一个近景，顾承安要求重来两遍。
不是因为沈枝意的问题，是灯光角度不够干净。
副导演在旁边看着时间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稳住，大家都稳住。”
老刘调灯的时候瞥他一眼。
“你要不要去旁边烧柱香？”
副导演摇头。
“我怕顾导让我顺便拜一下机位。”
沈枝意在旁边听得想笑，但镜头一推近，她很快收住。
最后一条结束时，顾承安看完回放，点头。
“收。”
副导演几乎是当场活过来。
“收工！”
声音喊出来还有点哑，但不影响他快乐。
场务小姑娘立刻鼓掌。
“副导，我们真的四点前收了。”
副导演看了一眼表。
三点五十二。
他抬头看向天花板。
“今天值得载入史册。”
顾承安路过，淡淡说：“明天七点到。”
副导演的笑容停在脸上。
老刘在旁边喝水。
“史册翻页了。”
片场又笑开。
沈枝意换完衣服出来时，刚过四点十分。
她走到片场门口，远远就看见周妄的车停在路边。
没有停在正门口，离剧组有一段距离。
很周妄。
不打扰，也不张扬。
她走过去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车里有淡淡的木质香。
周妄侧头看她。
“准时。”
沈枝意系安全带。
“今天全组努力。”
“副导演很激动？”
“差点原地宣布过年。”
周妄眼底有点笑。
“他嗓子好了？”
沈枝意想了想。
“没有，但不影响他贫。”
周妄发动车子。
“看来问题不在嗓子。”
沈枝意笑出声。
车开出去一段，她才想起来问：
“我们去哪？”
“超市。”
沈枝意转头看他。
“约会去超市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安排是不是有点太朴素了？”
周妄看着前方。
“你昨天在车上看了一眼番茄肥牛面的招牌。”
沈枝意愣住。
她昨天确实看了。
就一眼。
那时候车刚好经过一家小店，门口灯牌写着番茄肥牛面，她饿得不行，确实多看了两秒。
但她没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？”
周妄说：“你看了三秒。”
沈枝意忍不住笑。
“三秒就能判断？”
“你平时看不想吃的东西，不超过一秒。”
沈枝意被他说得没法反驳。
“那也不一定非要自己做。”
“外面的汤太咸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。
沈枝意靠在座椅上，看着他侧脸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轻声说：
“周妄，你这样容易把人养懒。”
周妄：“你懒过吗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养不懒。”
她很喜欢周妄这种说话方式。
不腻，也不急着哄。
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。
超市不大，在一条安静的生活街旁边。
这个时间人不多。
沈枝意戴了帽子和口罩，周妄也戴了黑色口罩。
两个人推着购物车进去。
刚进生鲜区，沈枝意就盯上了旁边的零食架。
周妄看她。
“先买菜。”
沈枝意收回视线。
“我没看零食。”
周妄：“嗯。”
“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我看见了。”
沈枝意：“……”
她推着车往前走，语气很认真：
“拍戏很消耗体力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需要补充一点精神食粮。”
周妄拿起一盒番茄放进车里。
“薯片不是精神食粮。”
沈枝意立刻反驳：“它是。”
周妄看她。
“番茄肥牛面加薯片？”
沈枝意思考了一下。
“听起来是有点奇怪。”
“不是有点。”
“那买酸奶。”
周妄这次没拦。
他低头看货架，拿了两盒她常喝的牌子。
沈枝意看见后，慢慢眨了一下眼。
“你记得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记的？”
周妄把酸奶放进购物车。
“不难记。”
沈枝意低头看着那两盒酸奶，心里有点软。
她以前很少觉得自己那些小习惯会被人认真放在心上。
她喜欢喝哪种酸奶，吃面要不要香菜，拍夜戏后不太想吃太油的东西。
这些小事，她自己都不会特意说。
可周妄记住了。
他们往前走。
买肥牛、买番茄、买青菜。
周妄挑东西很快，不拖泥带水。
沈枝意跟在旁边，一边看他放东西，一边忍不住评价：
“你买菜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周妄：“像什么？”
“像会过日子的人。”
他说：“本来就会。”
沈枝意看他。
“周老师，你这话说得很自信。”
“事实。”
她笑了。
路过水果区时，沈枝意停住。
“买草莓吗？”
周妄看了一眼价格牌。
“现在不太甜。”
沈枝意已经拿起一盒。
“可是它长得很努力。”
周妄低头看那盒草莓。
草莓大小不一，确实红得挺认真。
他沉默两秒。
“放进去。”
沈枝意眼睛弯起来。
“你刚才是不是被它努力感动了？”
“被你说服了。”
“那差不多。”
排队结账时，有两个女生在后面小声说话。
声音压得低，但沈枝意还是听见了。
“是不是沈枝意？”
“旁边是周妄吧？”
“别拍别拍，人家买菜呢。”
沈枝意没有回头。
周妄也没有。
直到快轮到他们结账时，后面的女生轻轻说了一句：
“沈枝意，《长夜》加油。”
声音很小。
不打扰。
也很真诚。
沈枝意回头看了一眼。
两个女生立刻紧张起来。
她弯了弯眼睛。
“谢谢。”
女生脸一下红了。
“不、不用谢，你们继续买菜。”
沈枝意点点头。
周妄把购物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到收银台上。
收银员扫到草莓的时候，他忽然问：
“这个放上面。”
沈枝意看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周妄：“怕压坏。”
后面的两个女生互相抓住了对方的袖子。
沈枝意也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出了超市，天色已经暗下来。
周妄一手提着购物袋，一手很自然地走在她靠外侧的位置。
路边有自行车经过，他伸手轻轻挡了一下她的手臂。
动作不大。
沈枝意却看见了。
她没有说谢谢。
只是往他身边走近了一点。
周妄低头看她一眼。
“冷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靠这么近？”
沈枝意抬头看他。
口罩遮住她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你不是我男朋友吗？”
周妄停了一下。
然后很轻地笑了。
“是。”
“那我靠一下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
他说完，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。
空出的那只手垂在她身边。
沈枝意看见了。
她犹豫了一秒，伸手勾住他的手指。
周妄没有动。
下一秒，他反手握住她。
掌心很暖。
沈枝意的心口也跟着热了一下。
没有镜头。
没有采访。
没有片场的灯。
他们走在一条普通的人行道上，手里拎着番茄、肥牛、酸奶和一盒不一定甜的草莓。
这件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。
可她偏偏觉得很开心。
周妄住的地方离超市不远。
进门后，沈枝意把帽子摘下来，头发被压得有点乱。
她站在玄关处理了理。
周妄把购物袋放到厨房，回头看她。
“过来。”
沈枝意走过去。
“干什么？”
他抬手，替她把压乱的一缕头发拨开。
指尖碰到她耳侧时，动作很轻。
沈枝意站着没动。
周妄低头看她。
“好了。”
她眨了下眼。
“你叫我过来，就是为了整理头发？”
“嗯。”
“周妄。”
“怎么？”
“你现在很会。”
他神色很淡。
“会什么？”
沈枝意看着他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说下去。
周妄却没有追问。
只是转身打开购物袋，把番茄拿出来清洗。
沈枝意跟进厨房。
“我帮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可以洗菜。”
“你上次洗青菜，把半盆水倒在台面上。”
沈枝意：“那是意外。”
周妄把青菜递给她。
“证明一下。”
她立刻接过来。
“证明就证明。”
五分钟后。
沈枝意认真洗完一把青菜。
没有洒水。
没有弄乱。
她把菜放进篮子里，抬头看周妄。
“怎么样？”
周妄看了一眼。
“合格。”
沈枝意不满意。
“就合格？”
“优秀。”
她这才满意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周妄切番茄，她站在旁边看。
锅里很快热起来。
番茄下锅时，酸甜的味道一点点冒出来。
沈枝意靠在料理台边，肚子非常诚实地叫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。
但厨房太安静。
周妄听见了。
他动作停了一下。
沈枝意立刻站直。
“你没听见。”
周妄：“嗯。”
“你嗯什么？”
“没听见。”
“你明明听见了。”
“那你还问。”
沈枝意伸手去拿旁边洗好的草莓。
手刚伸出去，就被周妄轻轻扣住手腕。
“等会儿吃。”
她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。
“我就吃一个。”
“饭前吃凉的，胃会不舒服。”
“一个也不行？”
周妄看了她两秒。
松手，拿起一颗草莓洗干净，递给她。
“一个。”
沈枝意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下一秒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不甜。”
周妄一点都不意外。
“我说了。”
沈枝意把剩下半颗递到他嘴边。
“你也尝尝。”
周妄低头看她。
“酸还让我吃？”
“有福同享，有酸同当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低头咬走了那半颗草莓。
沈枝意的手停在半空。
明明只是吃了半颗草莓，她却觉得指尖热了。
周妄把锅里的汤搅开，语气平静。
“确实不甜。”
沈枝意收回手，小声说：
“你刚才故意的吧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知道酸，还咬。”
“你递过来的。”
他的语气太自然。
沈枝意被这句话说得耳朵微微发热。
她转过身去拿碗。
“我不跟你说话了。”
周妄看着她背影，眼底的笑意没有藏住。
番茄肥牛面出锅时，屋子里全是热气。
沈枝意坐在餐桌边，第一口汤喝下去，眼睛立刻亮了一点。
“好喝。”
周妄把筷子递给她。
“慢点。”
她低头吃面，含糊地说：
“比那家店看起来还好吃。”
“你又没吃过那家。”
“我可以想象。”
周妄坐在她对面。
“那你想象力不错。”
沈枝意抬头看他。
“你是不是在夸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敷衍。”
“那换一个。”周妄说，“你今天戏拍得不错。”
沈枝意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你又没看。”
“顾承安说的。”
“顾导跟你说？”
“副导演转述。”
沈枝意想起副导演那张藏不住事的脸，低头笑了一下。
“他现在怎么什么都跟你说？”
“可能怕你被爱情冲昏头脑。”
沈枝意差点呛到。
“这句话他怎么还没忘？”
周妄把水推过去。
“他记性不错。”
“他应该把记性用在通告单上。”
周妄看她笑，自己也弯了一下唇。
两个人一边吃面，一边零散地聊片场的事。
副导演的嗓子。
老刘的吐槽。
场务小姑娘补拍成功后，今天走路都比以前轻快。
沈枝意说到这里，神情也软下来。
“她今天跟我说，她以后想多看一点戏。”
周妄：“挺好。”
“我觉得她很可爱。”
“嗯。”
沈枝意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不评价？”
周妄：“我不认识她。”
沈枝意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也对。”
周妄把碗里的肥牛夹了一片给她。
“你认识就行。”
沈枝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，心里慢慢暖起来。
饭后，她主动要洗碗。
周妄不同意。
两个人站在水池边僵持了半分钟。
最后沈枝意抢到一只碗。
“我不是客人。”
周妄看着她。
“我没把你当客人。”
沈枝意动作停住。
水流声在厨房里响着。
她耳尖又开始热。
“那你把我当什么？”
周妄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。
没有马上回答。
沈枝意盯着他。
“说啊。”
周妄低头看她。
“女朋友。”
三个字落下来。
明明这个关系早就公开了，明明直播里已经被无数人起哄过，明明她自己也不是没听过。
可从他嘴里这么平静地说出来，还是让人心口轻轻一颤。
沈枝意转回去，把手里的碗洗得格外认真。
“哦。”
周妄看她发红的耳朵。
“就哦？”
“那不然呢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他伸手，把她手里洗好的碗接过去。
“女朋友，碗洗干净了。”
沈枝意终于绷不住，笑出了声。
“周妄，你幼不幼稚？”
“还行。”
她笑得停不下来。
周妄也没催。
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笑。
这一刻很小。
小到不够写进任何采访。
也不够上任何热搜。
但沈枝意很喜欢。
喜欢到洗完碗后，她坐在沙发上，还抱着抱枕偷偷笑。
周妄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。
草莓还是酸的。
他又切了橙子和苹果放进去。
沈枝意拿起一块苹果。
“你是不是怕草莓太酸，特意补救？”
“嗯。”
“承认得这么快？”
“事实。”
她吃了一口苹果，甜的。
她满意地点头。
“这个好。”
周妄坐在旁边，拿起遥控器。
“看什么？”
沈枝意想了想。
“不要看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要看综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不要看我的采访。”
周妄看她。
“那看什么？”
沈枝意靠在沙发上，随口说：
“看天气预报。”
周妄真的按到了天气频道。
屏幕上开始播未来三天降温提醒。
沈枝意愣住。
然后笑得倒在沙发上。
“你还真看啊？”
周妄把遥控器放下。
“你说的。”
“我随口说的。”
“我认真听了。”
笑意慢慢停住。
沈枝意靠在抱枕上，侧头看他。
电视里的主持人在说冷空气南下。
屋子里灯光很暖。
周妄坐在她旁边，距离不远，手边是刚切好的水果。
她看着他，心里一阵很安静的满足。
“周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，我们现在这样，有点太不像娱乐圈了？”
“哪里不像？”
“别人公开恋爱都要控评、发声明、接受采访、规划路线。”
她伸手拿了一瓣橙子。
“我们在看天气预报。”
周妄看着电视。
“天气预报也挺重要。”
沈枝意：“……”
她服了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妄侧头看她。
“你想说，我们现在太普通。”
沈枝意捏着橙子，没有说话。
周妄说：“普通不好吗？”
她轻轻摇头。
“不是不好。”
是太好了。
好到她偶尔会不确定，自己能不能一直拥有。
从前她习惯了被推着走。
被骂声推，被通告推，被镜头推，被各种突如其来的风浪推。
现在有人陪她买菜、煮面、看天气预报。
一切都太平稳。
平稳得让她心软。
也让她有点害怕。
周妄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沈枝意。”
她抬头。
“嗯？”
“你不用把普通当奖励。”
她怔住。
周妄看着她，声音很低。
“它本来就可以属于你。”
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冷空气，降温，局部小雨。
沈枝意却听不太进去了。
她看着周妄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低下头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
周妄：“怎么？”
“有时候很犯规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哪一句？”
她不说话。
低头吃了一瓣橙子。
很甜。
周妄也没有追问。
过了一会儿，沈枝意慢慢往他那边挪了一点。
先是抱枕靠过去。
然后是肩膀。
最后，她整个人轻轻靠在了他肩上。
周妄没有动。
只是在她靠稳之后，伸手把旁边的毯子拉过来，盖在她腿上。
沈枝意低声说：
“我今天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。”
周妄垂眼看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但现在有点。”
周妄停了两秒。
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允许。”
沈枝意也笑。
她闭上眼，听着电视里不紧不慢的天气预报，闻着屋子里还没完全散掉的番茄汤味。
外面风很冷。
明天还要早起拍戏。
评论区大概还会继续热闹。
可这一刻，她不用管那些。
她只是靠在周妄肩上。
很踏实。
很安静。
也很甜。
甜到她甚至觉得，那盒不太甜的草莓，也没有那么失败。
过了一会儿，周妄低声问：
“困了？”
沈枝意闭着眼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别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睡着了，我不好送你回去。”
沈枝意睁开眼，抬头看他。
“周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故意提醒我该走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他低头看她。
“怕你明天起不来。”
沈枝意看了他两秒。
然后坐直，拿起手机看时间。
“完了。”
周妄问：“怎么？”
“十点了。”
“还早。”
“明天七点到片场。”
周妄站起来，拿起外套。
“送你。”
沈枝意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不是说不好送？”
“你现在醒了。”
她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。
临出门前，沈枝意拿起那盒草莓。
周妄看她。
“还带走？”
“嗯。”
“酸。”
沈枝意抱着草莓，弯了弯眼睛。
“明天给副导演吃。”
周妄沉默了一秒。
“他嗓子还没好。”
“所以让他少说话。”
周妄看着她，终于没忍住笑了。
“你学坏了。”
沈枝意戴好帽子，跟着他往外走。
“近朱者赤。”
“我不背这个锅。”
“晚了。”
门关上。
走廊灯亮着。
两个人并肩往电梯口走。
沈枝意手里抱着那盒酸草莓，周妄手里拿着她的外套。
电梯门合上的时候，她抬头看见金属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。
她站在他身边。
很近。
也很自然。
那一刻，她忽然觉得，读者也好，观众也好，镜头也好，所有人的喜欢都很珍贵。
可是她最想好好留住的，还是现在。
是下班后的超市。
是番茄肥牛面。
是不甜的草莓。
是他说普通本来就可以属于她。
也是她站在他身边时，终于不再担心自己会被谁丢下。
电梯缓缓下行。
周妄低头看她。
“笑什么？”
沈枝意抱紧草莓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
“就是觉得，今天这个约会还不错。”
周妄：“只是不错？”
沈枝意抬头看他，眼睛弯起来。
“很好。”
电梯到达一楼。
门打开。
夜风从大堂外吹进来。
周妄把外套披到她肩上。
“那下次继续。”
沈枝意看着他，笑意一点点漫上来。
“好。”
她说。
“下次继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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