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书网 > 女频频道 > 十八线糊咖,靠发疯爆红 > 第216章 这次由我来问

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分,沈枝意被闹钟叫醒。

她睁开眼,先看见枕边的手机。

屏幕上没有新的文件。

只有周妄昨晚发来的最后一句:

【考核继续。】

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,唇角慢慢弯起来。

窗外天还没有完全亮。

酒店窗帘边缘透进一条灰蓝色的光,远处影视城的屋顶浸在晨雾里,看起来像一排还没搭完的布景。

沈枝意坐起来,伸手摸到床边的水。

喝了两口,才想起今天上午裴知衡要和她单独谈。

那点刚醒来的轻松淡了一些。

但没有完全消失。

她没有立刻去看经纪人发来的谈话安排,而是先点开周妄的聊天框。

【起了吗?】

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,周妄便回复。

【起了。】

沈枝意看了眼时间。

【你今天不是去勘景?】

【七点出发。】

【怎么这么早?】

【路远。】

她想了想,发了一句:

【记得吃早饭。】

周妄回:

【已经吃了。】

紧接着,一张照片发过来。

一次性纸杯旁边,放着一个三明治和一颗水煮蛋。

照片拍得很随意。

桌面上还摊着地图和拍摄计划。

沈枝意放大看了一眼。

【鸡蛋怎么没剥?】

【还没吃。】

【你刚才不是说已经吃了?】

过了几秒。

周妄回复:

【吃了一半。】

沈枝意忍不住笑。

【周导,虚假汇报扣分。】

【现在吃。】

一分钟后,周妄发来一张剥好壳的鸡蛋。

沈枝意看着那颗孤零零的蛋,终于满意。

【通过。】

周妄:

【奖励呢?】

她耳朵一热。

昨晚才亲过。

这人现在要奖励已经越来越顺口。

沈枝意低头打字:

【晚上再说。】

发送以后,她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
这句话怎么看都容易让人误会。

她正准备撤回,周妄已经回复。

【好。】

只有一个字。

反而让她更不好意思。

沈枝意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
洗漱时,镜子里的自己耳朵还是红的。

她盯着看了一会儿,小声说:

“没出息。”

手机在外面震了一下。

不用看,她也知道是谁。

可她硬是等刷完牙、洗完脸,才装作很平静地走出去。

周妄发来的是一张新的采访提纲。

不是完整文件。

只有第一页。

标题已经被重新改过。

原先写的是:

【人物创伤切入方向】

现在变成:

【从一天开始认识一个人】

下面第一组问题是:

【你每天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?】

【家里哪一个位置最让你安心?】

【一天中,你最期待的十分钟是什么时候?】

沈枝意慢慢看完。

昨晚那些过于锋利的问题,真的被全部删掉了。

她回:

【这次好很多。】

周妄:

【只是第一版。】

【还要改。】

沈枝意:

【周导要求很高。】

周妄:

【考核期。】

她笑了一声。

原来他还记得。

门外传来助理敲门的声音。

“姐,起了吗?”

“起了。”

“副导演又在群里催了。”

沈枝意打开门。

助理一脸无奈地举起手机。

工作群里,副导演六点零五分发了一条:

【早起的人有戏拍。】

六点十分又发:

【没起的人也有戏拍,只是会被顾导盯。】

六点十五分,老刘回复:

【闭嘴。】

六点十七分,副导演发了一个被拉上拉链的嘴巴表情。

六点十八分,又补了一句:

【最后通知一次,今天风大,记得带外套。】

沈枝意看完。

“他到底是副导演还是生活委员?”

助理叹气。

“可能两边都没做好。”

两个人刚走到电梯口,副导演又在群里发来一张影视城早晨的照片。

雾很大。

灯刚亮。

照片拍得倒是意外地好。

配文:

【今天也要认真活过。】

沈枝意脚步停了一下。

这句话和周妄先导片里的文案很像。

助理凑过来看。

“副导今天突然文艺了。”

下一秒,老刘在群里回复:

【照片是场务拍的。】

副导演:

【文案是我写的。】

老刘:

【从网上抄的。】

副导演:

【灵感的事怎么能叫抄?】

群里瞬间热闹起来。

沈枝意笑着把手机收回去。

她忽然发现,早晨可以从这些细碎的声音开始。

不是文件。

不是证据。

不是某一段被翻出来的过去。

是副导演没完没了的话。

是老刘永远不留情面的拆台。

也是周妄早上被她盯着吃掉的一颗鸡蛋。

到片场时,顾承安已经坐在监视器后。

今天拍的是林初从便利店夜班转到白班前的过渡戏。

店长没有辞退她。

也没有再提那张情况说明。

但给她调了班。

理由是夜里投诉多,让她暂时白天工作。

听起来像照顾。

可白班时长更长,工资却少了夜班补贴。

林初知道,这仍然是一种惩罚。

只是比直接辞退更体面。

副导演拿着新通告过来。

“沈老师,上午先拍白班交接。”

“九点半有一场和店长的对话。”

“十点四十休息。”

他说到这里,明显停了一下。

沈枝意看他。

“还有什么?”

副导演压低声音。

“十点四十以后,制片主任安排了会议室。”

他没有直接说裴知衡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。

沈枝意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副导演看了她两秒。

“要不要我在外面?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我可以假装路过。”

“你在会议室门口路过一个小时?”
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
老刘从后面走来,手里拎着一卷胶带。

“你这么闲?”

副导演立刻接过胶带。

“我马上忙。”

走了两步,他又回头。

“沈老师。”

“嗯?”

“有事就喊。”

这句话说完,他像觉得太正经,赶紧补了一句:

“我别的不一定有用,嗓门大。”

老刘在后面说:

“这倒是真的。”

沈枝意笑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

上午的第一场戏,是林初第一次穿上白班制服。

其实制服没有区别。

只是胸前多了一张新的排班卡。

白班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。

夜班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。

算下来,白班时间更长。

林初站在更衣柜前,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。

同事从旁边经过,随口说:

“白班挺好的。”

“晚上不用熬夜。”

林初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她没有解释。

也没有抱怨。

只是把那张排班卡塞进工牌后面。

正式工作以后,白天的便利店比夜里忙得多。

进货。

补货。

收银。

处理外卖订单。

还要面对早高峰时排成一列的顾客。

林初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。

中午十二点,她终于坐下来。

盒饭刚打开,店长从办公室出来。

“林初。”

她立刻站起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外卖平台有一单超时。”

“你看一下。”

林初低头看了一眼刚拆开的筷子。

停了两秒,还是把盒饭盖上。

“好。”

这一场没有台词冲突。

拍的是一种更加隐蔽的消耗。

店长不再直接让她认错。

只是把所有额外的工作,一点点推给她。

因为她曾经说过不。

所以现在,她必须用更多的配合证明自己“没有情绪”。

第一条拍完,顾承安没有喊过。

他看着监视器。

“太委屈。”

沈枝意走过来。

“哪里?”

“你盖饭盒的时候,已经在告诉观众她受欺负。”

顾承安说。

“林初自己还没觉得。”

“她只是忙。”

“甚至会想,白班本来就这样。”

沈枝意点头。

第二条重新来。

这一次,林初打开饭盒时,先闻了一下。

菜有点凉。

她还是拿起筷子。

店长叫她。

她没有立刻露出任何不满。

只是很自然地把筷子放回去。

盖上饭盒。

站起来。

直到她走出两步,镜头才拍到她的手轻轻按了一下胃。

很短。

短到如果不认真看,几乎注意不到。

顾承安喊了过。

副导演站在旁边,小声说:

“这比哭还难受。”

老刘问:

“你胃疼?”

“我替林初疼。”

“你先把早饭吃了。”

副导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没拆封的面包。

“我这是沉浸式体验。”

“你这是活该。”

小魏抱着宣传资料从旁边经过。

听见他们说话,笑了一下。

他今天明显比昨天更安静。

没有急着拍花絮。

也没有拿手机对着沈枝意。

直到顾承安确认这场可以留,他才走过来询问:

“顾导,这一场可以拍一张工作照吗?”

顾承安看他。

“拍什么?”

“饭盒。”

小魏说。

“只拍饭盒和她放下的筷子。”

“文案不写情绪。”

“就写白班第一天。”

顾承安没有马上答应。

他看向沈枝意。

小魏也跟着看过去。

这次,他先问了。

沈枝意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

小魏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“谢谢沈老师。”

副导演从旁边说:

“进步很快。”

老刘看他。

“你也学学。”

副导演不服。

“我每次拍之前也问。”

“你问的是能不能把我拍得高一点。”

场务小姑娘从旁边经过,补了一句:

“还问能不能修掉双下巴。”

副导演捂住胸口。

“剧组没有秘密了吗?”

沈枝意笑着往化妆间走。

十点三十五分。

经纪人来接她。

会议室安排在拍摄区外的小楼里。

没有记者。

没有宣传人员。

制片主任也没有进去。

只有沈枝意、经纪人和裴知衡。

裴知衡已经到了。

桌上放着三份打印好的材料。

见她进来,他站起身。

“沈老师。”

沈枝意点了一下头,在他对面坐下。

经纪人坐在她身边。

“你说想单独谈。”

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
裴知衡看了一眼经纪人。

“我原本希望和沈老师单独——”

经纪人直接打断:

“她的工作沟通,我必须在场。”

沈枝意也说:

“她留下。”

裴知衡没有再坚持。

“好。”

他坐下来。

桌上的第一份文件,是当年完整台本。

第二份,是节目内部审批记录。

第三份,是启明映业对旧素材调取的说明。

沈枝意没有碰。

“这些我的律师会看。”

“我今天不是来重新核对文件的。”

裴知衡看着她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想谈什么?”

他沉默片刻。

“我想向你道歉。”

沈枝意没有说话。

裴知衡继续道:

“当年那一期节目,我负责整体内容。”

“最后的追问方案和备用台词,都是我批准的。”

“我没有亲自写每一句话。”

“但它们能被递到现场,我是最终负责人。”

他说得比昨天更完整。

没有再强调集体讨论。

也没有继续使用“内容处理不够谨慎”这种模糊说法。

沈枝意听完,只问:

“为什么今天才这么说?”

裴知衡没有立即回答。

“因为昨天还不知道该怎么说?”

她问。

“还是因为档案已经打开,否认没有意义?”

经纪人侧过脸看她。

沈枝意语气很平。

可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准。

裴知衡缓慢地呼出一口气。

“都有。”

这个答案至少诚实。

沈枝意点头。

“那你继续。”

“这些年,我做过很多节目。”

裴知衡说。

“越到后来,越习惯把人拆成数据。”

“谁有粉丝。”

“谁能承担争议。”

“谁被骂以后不会影响合作。”

“你那时候,被划到了第三类。”

沈枝意问:

“你记得我吗?”

“当时不记得。”

“节目播出以后呢?”

裴知衡停了一下。

“不太记得。”

“那你是什么时候真正记得我的?”

“《长夜》选角消息出来以后。”

这个回答比任何修饰过的道歉都更冷。

当年被他安排接受连续追问的人,他没有记住。

后来沈枝意成为《长夜》女主,有了讨论度,他才把名字和旧视频对上。

沈枝意没有生气。

她只是觉得,答案果然如此。

“所以如果我一直没有被看见。”

她问。

“你也不会想起这件事?”

裴知衡没有回答。

这一次,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
经纪人脸色冷下来。

沈枝意却抬手,示意她不用说话。

这是她想问的。

也必须由她自己听见。

“昨天你问我,想要什么结果。”

沈枝意说。

“我想好了。”

裴知衡看着她。

“第一,启明映业、旧节目方和现有项目宣传组,永久删除那段未公开后台视频。”

“不是只从《长夜》的素材库移除。”

“是所有内部宣传备份,不得再用于任何节目、专题、回顾和艺人内容。”

裴知衡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

“第二,当年完整台本、修改记录和素材调用记录,全部交给我的律师留存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第三。”

沈枝意停了一下。

“我不需要你公开发一封长篇道歉,把这件事重新变成热点。”

裴知衡明显有些意外。

“你不准备公开?”

“公开不公开,由我决定。”

“但你不能借道歉,把自己写成一个反思行业的内容创作者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经纪人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
裴知衡却没有笑。

沈枝意继续说:

“我见过太多人这样。”

“先伤害一个人。”

“后来用反思这次伤害,证明自己成长了。”

“最后所有人都夸他勇敢。”

“被伤害的人又一次变成故事里的材料。”

裴知衡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“你先别说你明白。”

沈枝意看着他。

“听完。”

他安静下来。

“如果以后启明还做人物采访,所有涉及私人经历、争议事件和情绪刺激的问题,必须提前告知采访对象范围。”

“对方有权拒绝。”

“临场情绪失控,先停止录制。”

“未经本人二次确认,不得将崩溃、哭泣和争执作为宣传预告。”

裴知衡看着她。

“你希望写进内部规范?”

“对。”

“这不是一句道歉。”

“是以后真的不能再这么做。”

会议室外有人走过。

脚步声从门外掠过,很快远去。

裴知衡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。

过了一会儿,他说:

“这些规范会影响节目的现场真实性。”

沈枝意没有立刻反驳。

她看了他几秒。

“你看。”

“你还是觉得,一个人不提前知道会被问什么,才叫真实。”

裴知衡抬眼。

“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提前告知。”

“那就问对方愿不愿意进入这个范围。”

“不是把刀藏起来,再说这是为了真实。”

她的声音并不激烈。

却让裴知衡很久没有接话。

沈枝意问:

“如果一档节目必须靠一个人毫无防备地受伤,才会好看。”

“那是这个人不够有价值。”

“还是节目没有能力?”

这一句话落下,会议室彻底安静。

周妄昨晚说过:

不能让受访者替导演的能力负责。

沈枝意没有照搬。

可她已经明白那句话真正的意思。

镜头前的人不是工具。

如果内容只能靠冒犯成立,那应该反思的是内容本身。

不是那个不愿意哭给你看的人。

裴知衡靠回椅背。

脸上的神色第一次不是公事公办的平静。

更像疲惫。

“我会推动写进规范。”

他说。

“不是推动。”

沈枝意说。

“写进去以后,把正式文件发给我的律师。”

裴知衡看着她。

过了几秒,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吗?”

“有。”

沈枝意把桌上那份完整台本推回他面前。

“你刚才说对不起。”

“我听见了。”

裴知衡没有说话。

“但我现在不准备回答没关系。”

“你也不需要等我原谅。”

“我接受你承认责任。”

“不代表这件事已经过去。”

她说得很清楚。

不是报复。

也不是要让他永远愧疚。

只是拒绝替对方完成道歉的最后一步。

裴知衡缓慢地点头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这一次,沈枝意没有纠正他。

谈话结束时,已经接近十二点。

裴知衡先离开。

门关上后,经纪人看着沈枝意。

“表现不错。”

沈枝意靠回椅背。

刚才一直挺直的肩膀慢慢松下来。

“只有不错?”

“非常不错。”

“那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?”

“你不需要。”

经纪人把文件收进包里。

“而且你说得比我好。”

沈枝意笑了一下。

“我刚才手心全是汗。”

“没看出来。”

“我还怕忘词。”

经纪人看她。

“这是谈话,不是拍戏。”

“可我在外面想了很多遍。”

“怕进去以后,又被他说服。”

她不是怕裴知衡发火。

而是怕他讲项目。

讲行业。

讲现实。

讲所有人都这样。

然后她会像很多年前一样,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要求太多。

经纪人说:

“你今天没被说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。”

她不是要一个人跪下来认错。

也不是要一场全民审判。

她想要证据留下。

素材删除。

规则改变。

还有以后每一个站在镜头前的人,都至少拥有说不的机会。

走出会议室,副导演果然在不远处“路过”。

他手里还拿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扫把。

见到沈枝意出来,立刻低头扫地。

动作非常生疏。

沈枝意站住。

“副导。”

“啊?”

他装作刚发现她。

“沈老师,这么巧。”

“你在这里扫什么?”

副导演低头看了看干净得几乎反光的地面。

“扫……隐患。”

老刘靠在走廊另一头。

“他已经扫二十分钟了。”

副导演回头。

“你怎么还在?”

“看你什么时候把自己扫出去。”

沈枝意忍不住笑。

副导演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。

“谈得还行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没吵架?”

“没有。”

副导演有一点失望。

“我还准备了应急方案。”

“什么方案?”

他举起扫把。

“停电以后制造混乱,掩护撤退。”

老刘冷冷开口:

“他连电闸在哪都不知道。”

副导演把扫把放下。

“重点是态度。”

沈枝意看着他们。

心里那点残留的紧绷,慢慢散开。

“谢谢。”

副导演立刻摆手。

“别客气。”

“我其实什么也没做。”

老刘说:

“这句倒是实话。”

副导演深吸一口气。

“老刘,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能改善?”

“下辈子。”

“那这辈子还有希望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两个人边说边往片场走。

沈枝意跟在后面。

午后的拍摄继续。

林初终于吃上了那盒已经彻底凉掉的饭。

她坐在仓库门口。

没有热水。

也没有微波炉。

只能一口一口吃。

副导演看完监视器,小声感叹:

“今天全组都在看沈老师吃冷饭。”

老刘说:

“你中午吃了两盒。”

“我是替她补充能量。”

场务小姑娘从旁边经过。

“第二盒是黄老师不要的。”

副导演捂住胸口。

“你们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

片场笑起来。

沈枝意嘴里还含着一口冷饭。

听见他们说话,差点笑场。

顾承安抬眼。

所有人瞬间安静。

副导演立刻指着自己。

“我的问题。”

顾承安说:
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
重新开拍后,沈枝意很快进入状态。

林初吃完饭,把饭盒盖好。

她拿起那张新的排班卡。

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走进店长办公室。

“为什么把我换到白班?”

店长正在看账。

没有抬头。

“白班缺人。”

“夜班也缺。”

“你不是一直说夜班累吗?”

林初停住。

她从没说过。

店长终于抬头。

“白班安全。”

“对你也好。”

这一次,林初没有立刻反驳。

她问:

“少的夜班补贴,谁补?”

店长脸色变了一点。

“这只是暂时调整。”

“暂时多久?”

“看情况。”

“看什么情况?”

店长开始不耐烦。

“林初,你最近问题是不是太多了?”

林初站在那里。

手里拿着排班卡。

她想起自己刚来便利店时,什么都不问。

排到什么班就上。

多做一小时也不会记。

别人说她慢,她就更快。

别人说她不够圆滑,她就先道歉。

她一直以为,只要少问一点,别人就会觉得她好相处。

可到最后,不问的人,得到的不是体谅。

是更多不需要解释的安排。

林初把排班卡放到桌上。

“因为以前的问题,我都没问。”

店长看着她。

她说:

“现在补回来。”

这一句不在最初剧本里。

是编剧昨晚新加的。

顾承安没有喊停。

店长皱眉。
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
林初说:

“白班可以上。”

“少的钱,按临时调班补给我。”

“还有,写清楚调班时间。”

“不接受就算了。”

“那你把辞退通知给我。”

她没有发火。

甚至没有拍桌子。

只是把自己能接受的条件一条一条说出来。

店长看着她。

过了很久,拿起笔。

“最多一个星期。”

林初说:

“写下来。”

店长抬头。

林初没有退。

最后,他真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。

写下:

【临时调班七天,夜班补贴照常。】

签名。

日期。

林初接过来,看了一遍。

折好。

放进口袋。

她转身离开办公室。

没有胜利的音乐。

也没有大快人心的反击。

只是一个曾经不敢问的人,第一次让对方把承诺写了下来。

“卡。”

顾承安看完回放。

“过。”

副导演这次没哭。

他非常认真地点头。

“林初已经学会留证据了。”

老刘看他。

“你也学学。”

“我有什么证据要留?”

“你欠我三杯咖啡。”

副导演脸色一变。

“这种陈年旧账也要算?”

“写下来。”

片场又笑成一片。

沈枝意走下布景。

手机在助理手里震了一下。

助理递给她。

“周老师的消息。”

沈枝意点开。

是一张山路照片。

周妄今天勘景的地方在城外。

山脚有一条河。

岸边是一排老房子。

照片里,远处有人在晒被子,风把床单吹得很高。

周妄问:

【这里怎么样?】

沈枝意回:

【很好。】

【适合拍什么?】

【一个人每天坐最早班车去城里工作。】

【晚上再回来。】

沈枝意看着那条河。

【很辛苦吗?】

周妄:

【还不知道。】

【明天先去见他。】

她慢慢笑了。

没有提前定义辛苦。

也不先替对方总结生活。

这很周妄。

沈枝意发:

【我谈完了。】

周妄很快回复:

【怎么样?】

【他承认了。】

【我提了三个要求。】

【都答应了。】

隔了几秒,周妄问:

【现在心情呢?】

沈枝意认真想了一会儿。

【比想象中平静。】

【也有一点高兴。】

周妄:

【为什么高兴?】

沈枝意低头打字:

【因为这次是我问他。】

【不是他问我。】

消息发出去后,她看着屏幕。

过去那场采访里,所有问题都由别人决定。

她只能回答。

今天坐在会议室里,轮到她问。

为什么是我。

为什么现在才道歉。

你准备怎么承担。

她终于不是站在灯下等待下一个问题的人。

周妄回复:

【沈老师今天表现很好。】

沈枝意:

【有奖励吗?】

消息发出去,她自己先笑了。

这一次换她问。

周妄过了一会儿才回。

【晚上给。】

沈枝意的耳朵瞬间热起来。

助理在旁边看了她一眼。

“姐。”

“干什么?”

“你脸红了。”

“天气热。”

助理抬头看了一眼阴天。

“今天十五度。”

沈枝意收起手机。

“去拿剧本。”

助理笑着跑了。

当天晚上拍摄结束得早。

八点十分,顾承安宣布收工。

副导演兴奋得像突然多放了一天假。

“今天八点!”

“各位老师,这在《长夜》历史上属于重大突破!”

老刘问:

“昨天几点?”

“八点二十。”

“差十分钟也值得纪念?”

“人生就是由十分钟组成的。”

顾承安从旁边经过。

“明天五点半集合。”

副导演脸上的笑僵住。

“顾导。”

“嗯?”

“人生也需要睡眠。”

“所以现在闭嘴,早点走。”

片场的人笑成一片。

沈枝意换好衣服出来,周妄还没有回来。

他发消息说山路临时封了一段,回程要晚四十分钟。

沈枝意没有失望。

她回:

【慢慢开。】

【我先回酒店。】

周妄:

【九点半到。】

沈枝意想了想。

【那我等你吃宵夜。】

这句话发完,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补一句“有空的话”。

也没有说“不方便就算了”。

她想等。

所以直接告诉他。

回酒店以后,沈枝意洗了澡。

又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。

九点二十五分,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。

头发刚吹干。

脸上没有妆。

她原本只是等着吃宵夜,却莫名换了两次上衣。

最后又换回最开始那一件。

九点三十二分。

门铃响了。

沈枝意几乎立刻站起来。

走到门口,又故意停了两秒,才打开门。

周妄站在外面。

手里拎着一只纸袋。

身上还有一点山间夜风的凉意。

“晚了两分钟。”

他说。

沈枝意让开。

“扣分。”

“怎么补?”

“先看你带了什么。”

周妄把纸袋放到桌上。

是两份热馄饨。

还有一小袋烤栗子。

“山下买的?”

“馄饨是酒店附近。”

“栗子是山下。”

沈枝意拿起一颗。

还是温的。

“专门买的?”

“路过。”

“周导现在送东西都说路过?”

“怕显得太刻意。”

她看着他。

“那你刻意一点也没关系。”

周妄停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

他把栗子拿回来。

剥开一颗,递到她嘴边。

“专门给你买的。”

沈枝意愣了两秒。

张嘴吃掉。

栗子很甜。

她低头去拆馄饨盒,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“今天谈得顺利?”

周妄问。

“嗯。”

沈枝意把谈话内容简单说了一遍。

说到内部规范时,周妄点了一下头。

“这个比道歉有用。”

“我也觉得。”

“裴知衡答应得这么快,会落实吗?”

“律师会盯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我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像经纪人了?”

“不像。”

“那像什么?”

周妄看着她。

“像你自己。”

沈枝意动作停住。

“以前的我不像自己吗?”

“以前总在猜别人希望你怎么说。”

他回答得很认真。

“现在你知道自己要说什么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馄饨的热气慢慢散开。

沈枝意看着他。

“周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今天有想过,如果是你在那间会议室,会怎么问。”

“想出来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不会替我问。”

周妄眼底有一点笑。

“对。”

“可是你会在外面等。”

“也不一定。”

“那你去哪?”

“工作。”
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
沈枝意立刻瞪他。

周妄接着说:

“等你需要的时候回来。”

她这才笑了。

“考核通过一点。”

“只有一点?”

“看奖励表现。”

周妄看着她。

“现在给?”

沈枝意刚才还说得很有气势。

真到这一刻,反而不敢看他。

“先吃馄饨。”

“吃完呢?”

“吃完再说。”

两个人真的先吃完了。

沈枝意收拾餐盒时,故意动作很慢。

周妄也不催。

他坐在沙发上,把今天勘景拍的照片一张一张整理。

沈枝意把垃圾放到门边,回来时,发现他正看那张晒床单的照片。

“这个人是你节目里的受访者?”

“可能。”

“还没定?”

“明天见完再定。”

“如果他不想拍呢?”

“不拍。”

沈枝意走到他身边坐下。

“会不会白跑?”

“会。”

“那你不觉得可惜?”

“可惜。”

“但还是不拍?”

周妄看着她。

“不愿意就不拍。”

他总是这样。

明明知道自己会损失时间。

会浪费预算。

也不会把对方的拒绝当成不配合。

沈枝意慢慢靠到他肩上。

“周导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工作表现很好。”

“奖励呢?”

“你怎么还记得?”

“重要的事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周妄正看着她。

距离很近。

沈枝意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靠过来。

她伸手,轻轻捧住他的脸。

“今天是我来。”

周妄没有动。

“好。”

她吻上去。

这一次不是很短的奖励。

也不是碰一下便退开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慢慢靠近。

像今天走进会议室一样。

不是被谁带着。

也不是等待对方决定下一步。

是她自己选择。

周妄的手落在她腰间。

没有立刻收紧。

直到她更靠近一点,他才把人抱进怀里。

吻结束时,沈枝意呼吸有些乱。

她额头贴着他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问:

“奖励合格吗?”

周妄看着她。

“还可以。”

她立刻抬头。

“只有还可以?”

“沈老师要求高。”

“周导现在是在报复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
周妄低声说:

“再考核一次。”

沈枝意耳朵红透。

“你想得美。”

她准备退开。

周妄却没有松手。

“沈枝意。”

“干什么?”

“今天辛苦了。”

这句话来得很轻。

没有夸她勇敢。

也没有把今天的谈话变成一场胜利。

只是说辛苦了。

她心里一下软下来。

原本准备推开他的手,也慢慢放到他肩上。

“那你呢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今天开了那么远的路。”

“也辛苦了。”

周妄看着她。

“所以?”

沈枝意忍不住笑。

她重新靠近。

“所以再奖励一次。”

窗外夜色安静。

房间里还留着一点馄饨汤的香气。

桌上的栗子散落着。

没有人继续谈那场旧采访。

也没有人提醒她,明天还有新的工作。

这一晚,他们只是两个结束了一天的人。

在彼此面前坐得很近。

分享一顿宵夜。

一个拥抱。

和一个由她主动开始的吻。

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。

沈枝意没有立即去看。

周妄也没有提醒。

过了很久,她才从他怀里坐起来。

点开消息。

是《长夜》官方账号发出的今日工作照。

画面里只有一份凉掉的盒饭,和压在下面的临时排班卡。

文案只有一句:

【有些问题,问出口以后,生活才会开始回答。】

沈枝意看了很久。

随后将手机递给周妄。

“怎么样?”

周妄看完。

“很好。”

“哪里好?”

“没有替林初回答。”

沈枝意笑了。

她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
“那明天呢?”

“什么?”

“明天你的受访者如果愿意见你。”

“你第一个问题问什么?”

周妄想了一会儿。

“你今天几点起床?”

“这么普通?”

“嗯。”

“第二个呢?”

“早饭吃了什么。”

沈枝意靠回他肩上。

“第三个?”

周妄低头看她。

“今天有没有想见的人。”

她唇角慢慢弯起来。

“这个问题不普通。”

“那你回答吗?”

沈枝意没有马上说。

她故意沉默了几秒。

周妄也不催。

她最后抬起眼。

“有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一个总想要奖励的导演。”

周妄眼底浮起笑。

“他现在在哪里?”

沈枝意握住他的手。

十指慢慢扣紧。

“在我身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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