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长夜》第一版预告正式定稿后的第三天，宣发通知发到群里。
上午十点，官博发布。
副导演从早上八点半开始倒计时。
【距离袖口镜头面向全网，还有九十分钟。】
老刘回：
【它有正式名字。】
副导演：
【卷袖口镜头？】
剪辑师：
【你再喊一次，我把你从花絮里剪掉。】
副导演立刻改口：
【距离重要镜头面向全网，还有八十九分钟。】
沈枝意把手机放在餐桌上，正在给吐司抹果酱。她今天醒得比前几天早，却没有出门安排。经纪人说预告发布当天不用特意营业，等官博发出后转发即可，文字不用太长。
她原本答应得很轻松。
真到这天，果酱抹到第三片吐司时，她才发现自己把同一个角落抹了三遍。
周妄从厨房端出煎蛋，把盘子放到她手边。
“吐司要塌了。”
沈枝意停下手，低头检查。
那片吐司确实被她抹得很可怜，蓝莓酱厚得像小山坡。
她把它推到周妄面前：“这片给你，料足。”
周妄接过去，没有意见。
白板上原本画着两个播放键。第一个旁边标着“内部看片”，第二个空着。沈枝意早上洗漱出来，发现周妄已经在第二个播放键下面贴了一张小便利贴：
【十点】
字写得规整，旁边还留了一个空框。
她拿着笔站在那里，迟迟没打勾。
九点四十五，经纪人发来确认消息。
【等官博发出，你隔五分钟转发。配一句简单的就行。】
沈枝意回：
【好。】
副导演在群里继续倒计时。
【十五分钟。】
老刘：
【闭麦十五分钟。】
副导演：
【我紧张。】
场务小姑娘：
【我也紧张。】
服装助理：
【我已经把午饭点好了，准备边吃边刷。】
顾承安终于出现：
【不要盯数据，正常工作。】
副导演：
【顾导，你说这句话之前，可以先把刷新键松开。】
群里安静三秒。
顾承安没有回复。
这比回复更像默认。
沈枝意笑了一下，手里的紧张散了些。她把那片过度抹果酱的吐司咬掉一角，甜得皱眉，赶紧喝水。
周妄把客厅电视打开，停在投屏界面。
“等会儿用电视看？”
沈枝意把杯子放下：“你第一次看正式版，得有仪式。”
“需要爆米花吗？”
“现在是上午。”
“那换葡萄。”
他去洗葡萄，回来时还拿了一个小碗，摆在茶几中央。沈枝意把手机放到投屏旁边，又拿来遥控器，像准备看一部真正上映的电影。
九点五十九，群里没人说话了。
连副导演都安静下来。
十点整，官博更新。
《长夜》首支预告发布。
沈枝意点开视频，没有马上投屏。她先确认了一遍标题、文案和艾特，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停，随后把视频投到电视上。
客厅灯没有关。
窗外是上午的光，薄荷盆摆在窗台，冰箱门上的贝壳挂件被风吹得晃了一下。电视屏幕亮起时，清晨街道铺开，公交车的刹车声从音箱里传出来。
周妄第一次完整看见林初。
他没有插话。
沈枝意坐在沙发边缘，双手握着遥控器。她明明已经在内部看片会上看过，却还是跟着每一次转场屏住呼吸。出租屋的灯，便利店的玻璃门，仓库角落里的创可贴，硬币落地的声音，全都比会议里更清楚。
最后，林初坐在便利店门口，卷起袖口。
片名出现。
《长夜》
视频结束后，客厅安静了一小会儿。
沈枝意按下暂停，转头去拿葡萄，结果拿到一颗还没摘掉梗的。她低头剥了半天，梗没下来，葡萄皮先破了，汁水沾到指尖。
周妄抽纸递过去。
“林初站住了。”
沈枝意擦手的动作停了一拍。
不是“你演得好”，也不是“会有很多人喜欢”。
是林初站住了。
她把纸巾揉进掌心，点了一下头：“那我转发了。”
她打开微博，按照经纪人说的，隔了五分钟转发官博。
配文很短。
【林初，继续往前走。】
发出去后，她没有立刻刷新。
周妄把葡萄碗推到她面前，又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。
“先吃两颗。”
“你这是防沉迷？”
“防手抖。”
沈枝意低头，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沾着一点葡萄汁。她抽了湿巾，慢慢擦干净，然后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。
甜的。
十点十五，剧组群炸了。
副导演连发三张截图。
第一张是官博评论区。
【卷袖口那个镜头好戳。】
第二张还是评论区。
【沈枝意这次感觉不一样了，不是漂亮，是像真的在便利店上过班。】
第三张是某个短视频平台的弹幕。
【这部电影看起来不吵，但是后劲好像很大。】
副导演：
【看见没有！重要镜头！全网认证！】
剪辑师：
【你赢了。】
老刘：
【别飘。】
副导演：
【我现在脚离地三厘米。】
顾承安：
【下午两点复盘。】
副导演：
【我落地了。】
沈枝意忍不住把手机递给周妄。
这次不是让他看预告，是让他看副导演怎样从脚离地三厘米落回地面。
周妄读完，把手机还给她：“复盘很有效。”
“顾导一句话压全场。”
“导演基本功。”
她重新打开评论区。
评论还在慢慢增加，没有爆炸式增长，但每隔一会儿就会冒出新的留言。有人夸摄影，有人问上映时间，有人认出顾承安，也有人把沈枝意过去在综艺里的片段和预告截图放在一起，说“原来她安静下来也能演”。
沈枝意停在其中一条评论上。
【我妈以前在便利店上夜班，预告里她坐门口卷袖口那一下，我一下想到我妈凌晨回家洗手的样子。希望这个电影好看。】
她把那条评论截图保存。
没有发群里。
也没有给经纪人。
手机放回茶几时，屏幕还亮着，停在那条评论上。周妄没有伸手去翻，只把那碗葡萄往她近处挪了挪。
中午，经纪人打电话来，语气压着兴奋。
“数据比预期好，评论质量也不错。不是那种热闹完就散的反馈，有些观众已经抓到林初了。”
沈枝意坐在地毯上，旁边摊着浅蓝相册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今天别一直刷，下午顾导那边复盘完，宣发会整理一波评论给你。你转发得很好，不用再补。”
“嗯。”
经纪人停了一下，又说：“枝意，这次你稳住了。”
沈枝意没有马上接话。
她把相册翻到最后空着的那一页，那里原本预留给三个月后的明信片。现在还没到时间，所以那一页仍旧空白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，“谢谢姐。”
挂掉电话后，她把那条便利店夜班评论打印成小尺寸，夹进相册附录里。
周妄从书房出来，看见打印机旁边的纸片。
“要贴白板？”
“不贴。”
她把纸片放进透明袋：“这个放相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白板已经很热闹了。”
这条评论不适合热闹。
它适合安静地待在某一页里。等以后再翻出来时，她会想起今天上午的葡萄、电视上的清晨街道，还有一个陌生观众说，想到了妈妈凌晨回家洗手的样子。
下午两点，顾承安的复盘会准时开始。
这次沈枝意不需要发言太多。宣发把各平台反馈汇总成表格，剪辑师记录后续短视频拆条点。副导演一本正经地申请将“袖口镜头”列为重点二创素材，被剪辑师当场否决，理由是名字太土。
副导演坚持：“土才好传播。”
老刘开麦：“你闭嘴更好传播。”
会议气氛比内部看片时轻松很多。
结束前，顾承安说：“第一步不错，后面照节奏来。别急着把所有东西一次性抛出去。”
副导演在聊天框里发：
【收到，细水长流。】
老刘：
【你先学会细声细气。】
沈枝意关掉会议窗口，发现天色有点阴。
上午还很亮的客厅，现在暗了一层。周妄把窗关小，避免风把白板上的照片吹歪。她拿起白板笔，走到第二个播放键旁边，在那个空框里打了勾。
【十点 √】
然后，她又在下面写：
【林初公开见面】
周妄正在收桌上的会议资料，扫到那行字后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磁贴，帮她把便利贴压稳。
“要庆祝吗？”
“怎么庆祝？”
“你定。”
沈枝意打开冰箱，里面有鸡蛋、青菜、半盒虾仁，还有昨天没吃完的酸奶。她翻了半天，最后拿出两盒酸奶。
“庆祝方式：不用做饭。”
周妄接过其中一盒：“晚饭？”
“晚饭另外说。”她撕开酸奶盖，“这是十点播放键庆祝前菜。”
周妄接受得很快，甚至去拿了两只小勺。
傍晚，官博评论继续增加。
沈枝意没有再长时间刷新，只在经纪人发来截图时看几眼。剧组群里，副导演终于把“重要镜头”改名为“门口那一下”，被全体成员一致认为有进步。
晚饭他们吃得简单。
青菜蛋花汤，煎豆腐，还有一盘超市买的熟食。周妄把饭盛好时，沈枝意把电视又打开了一次。
预告片在官方账号里自动播放。
这次她没有坐得那么紧。
片名出现后，她按下暂停，把遥控器放到一旁。
“周妄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电影上映，我们去看第一场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要包场，不要请别人，就买两张票。”
“左下角预留位刚好。”
她端起汤碗，认真地点头。
“对，两张票根。”
白板左下角空着的那一块，在今天以后变得更明确了。
它不再只是一个空位。
它等着某天晚上，他们从电影院出来，把两张小小的票根带回家，夹进磁框里，贴在《长夜》的合照旁边。
饭后，沈枝意把那盒酸奶盖洗干净，剪下印着日期的小圆角，贴到白板最下面。
周妄端着碗经过，停住。
“这个也算展品？”
“算。”她写上说明，“《长夜》预告发布日吃的酸奶。”
“馆藏标准越来越宽。”
“宽一点才装得下日子。”
周妄把碗放进水池，隔着厨房门说：“那明天要不要买大白板？”
沈枝意转身望向那面已经快满的小白板。
副导演的脸，豆包的牙印，海边的小雏菊，《长夜》的合照，两个播放键，还有新贴上的酸奶盖。
确实有点挤。
但现在还不用换。
她把最后一枚磁钉按牢，宣布：“等票根来了再换。”
客厅里，电视停在《长夜》的片名页。
黑底白字，简单得没有一点花哨。
沈枝意站在白板前，手指上还有一点酸奶盖留下的水。今天的十点已经被打上勾，林初也在公开的预告里见到了第一批观众。
这一天不算轰轰烈烈。
可它被酸奶盖、播放键、评论截图和两张未来的票根位置，牢牢地留在了家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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