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售开得比提醒早。
那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，沈枝意正在厨房门口等周妄把蒸蛋端出来，剧组群突然弹出副导演的消息。
【开票了！！！！！！！！！！】
隔了两秒，他又撤回。
重新发：
【开票了！】
老刘紧跟着回：
【一个感叹号，合格。】
副导演：【我忍得手指抽筋。】
沈枝意筷子还没拿稳，手机已经切到购票软件。页面刷新了两次，《长夜》那一栏从“想看”变成了“购票”。
她站在餐桌边，整个人像被定住。
周妄把蒸蛋放下，顺手把火关了：“哪家影院？”
沈枝意回神，立刻点开排片表。
最近的商场影院有下午场和晚上场，第一天没有零点场。她滑到晚上七点二十那一场，影厅不大，座位图刚加载出来，中间几排已经灰了一片。
“怎么这么快？”
她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挪，想选中间偏后，又怕再犹豫几秒好位置没了。
周妄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她旁边，页面已经停在另一家影院的同一场次。
“这家有纸质票。”
沈枝意立刻转头：“你查过？”
“下午查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等预售？”
“等预售买票，提前查影院。”
她原本有点急，被这句话按回餐桌旁。第二家影院离家远一点，地铁过去四站，是老商场里的影城。座位图打开后，中间偏后还有两个连座，八排七座和八排八座。
沈枝意用指腹点住那两个位置。
屏幕跳出确认。
她没有马上付款。
周妄把手机推近一点：“就是这两个。”
“会不会太靠中间？”
“你要中间偏后。”
“会不会有人从前面走来走去？”
“第一天晚上，大家应该都坐得住。”
“会不会太远？”
“第八排，刚好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付款。
几秒后，页面跳转。
【购票成功】
取票码弹出来的时候，她盯着那串数字，先截图，再保存到相册，又发给周妄一份。做完这些，她还不放心，把短信也检查了一遍。
周妄把筷子递给她：“现在可以吃饭。”
沈枝意低头看蒸蛋，表面平平整整，被勺子碰开后冒出一点热气。
她舀了一口，还没送进嘴里，又拿起手机。
“我再看一眼座位。”
周妄没有拦，只把青菜夹到她碗里。
“票不会自己退。”
“万一系统出错呢？”
“那我陪你去柜台问。”
她终于把手机放下。
“你怎么什么预案都有？”
“因为你说要两张纸质票根。”
这顿饭吃得很慢。
不是菜不好吃，是沈枝意每吃几口就忍不住看一眼取票码。它只是几组数字，却像已经提前变成了两张票，静静躺在手机里，等着上映那天被机器吐出来。
剧组群里，副导演正在统计谁买到了哪一场。
【我买了首日七点二十！】
场务小姑娘：【我也是！但是不同影院。】
服装助理：【我带我妹妹去。】
老刘：【我买下午，晚上不跟你们疯。】
副导演：【老刘，你不和组织一起行动吗？】
老刘：【我怕你观影时憋不住解说。】
剪辑师：【我建议给副导买最后一排角落。】
副导演：【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为袖口镜头做出突出贡献的人？】
顾承安发了一张购票成功截图。
没有文字。
副导演立刻安静三秒，随后发：
【顾导也买了！】
顾承安：【我一直会买。】
老刘：【你以为导演看盗版？】
沈枝意被这句逗得差点把汤咽岔，赶紧拿水。周妄把纸巾推过来，顺手将她的手机往旁边挪远一点。
“饭桌暂时禁群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防止副导演影响消化。”
这个理由很充分。
沈枝意把手机翻面，认真吃完了那碗饭。
饭后，她没急着洗碗，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空白小卡片，把影院、日期、场次、座位号一项一项写上去。写到“八排七座、八排八座”时，她特地把两个座位圈在一起。
周妄把碗端进厨房，水声响起。
她拿着那张卡片走到白板前，左下角的透明磁框还空着。真正的票根要上映当天才能取，现在只能先放一张临时凭证。
沈枝意把小卡片塞进去，退后半步，读了一遍。
【《长夜》首日观影
19:20
八排七座、八排八座
纸质票待取】
她觉得“待取”两个字很有意思。
很多东西都在待取。
票根待取，电影待看，三个月后的明信片待寄回，下一次海边待出发。这个家里有一堆还没发生的事，却已经被提前留好了位置。
周妄擦干手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一张厨房纸。
沈枝意指着磁框：“临时展品。”
他读完，把纸巾丢进垃圾桶。
“信息完整。”
“你不觉得有点夸张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只是两张电影票。”
“是你第一部真正站上大银幕的电影票。”
沈枝意的手指停在磁框边缘。
这话不像夸张，也不像安慰。它只是把一件事说清楚了。
她转身去拿白板笔，在卡片下面补了一行小字：
【取票任务：上映当天完成】
周妄拿过另一支笔，在旁边画了一个小方框。
沈枝意立刻拦住：“现在不能打勾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也不能提前写完成。”
“只是预留。”
她这才放行。
白板终于变得更挤。
定档海报、预告播放键、杀青照、豆包、合照、酸奶盖，现在又多了一张手写取票卡。副导演那张完整脸被挤得稍微偏了一点，沈枝意调整半天，给他保住了正面位置。
十点二十，副导演私聊她。
【沈老师，你买哪场？】
沈枝意拍了白板左下角发过去。
副导演很快回复：
【你们俩单独去啊？】
她回：
【嗯。】
副导演隔了好几秒才发：
【那很好。】
这次后面没有表情包，也没有起哄。
沈枝意有点意外。
下一条消息跳出来。
【首日首场，还是要留给最重要的人一起看。】
她盯着这句话，正准备回复，副导演又补了一句：
【当然，如果你们看完愿意听我语音复盘两小时，我也可以提供售后服务。】
沈枝意把手机扣下。
感动到此结束。
周妄拿着洗好的葡萄过来，见她表情变化太快，问：“副导演说什么？”
她把聊天记录递给他。
周妄读完，评价：“前半句很好。”
“后半句呢？”
“屏蔽两小时。”
她笑着把手机拿回来。
临睡前，沈枝意又去客厅看了一眼白板。
小卡片被磁框压得很平，八排七座和八排八座并在一起，像两个提前占好的位置。她没有拍照发朋友圈，也没有发剧组群，只把客厅灯关到最暗，留了一圈暖光。
周妄在玄关检查门锁。
她站在白板前，声音不高：“周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上映那天，我们早点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先去取票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取完以后别马上进场，我想拿着票在影院门口站一会儿。”
周妄把玄关灯关掉，走回客厅。
“站多久都行。”
“那天不要催我。”
“不会。”
沈枝意把白板笔放回磁盒，手指碰了一下那个还没打勾的小方框。
空着。
很好。
空着才有等待。
夜里，剧组群终于安静下来。只有副导演在十一点零一分又发了一句：
【我再看一眼座位图就睡。】
老刘回：
【你今晚别睡了，守着座位。】
沈枝意躺在床上看到这句，没忍住乐了一下，又怕吵到周妄，把手机按灭。
房间暗下来。
客厅那张小小的取票卡还在白板左下角待着。
两张真正的票还没有取出来。
但他们已经买好了去见林初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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