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一路往上。沈枝意站在镜面旁边，故意低头看手机。周妄就在旁边。谁都没有再提“第四格重拍”。可越不提，存在感越强。到楼层以后，她先出去。房卡贴上门锁，绿灯亮起。沈枝意推开门，回头。“送到了。”
周妄站在门外。“嗯。”
“那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刚才不是说重拍？”
“我反悔了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
“为什么来不及？”周妄往前一步。
沈枝意下意识后退，正好给他让出进门的位置。房门在身后合上。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步退得很没有原则。“你这是套路。”
“你自己让的。”
“我可以再开门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答得坦荡，真没拦她。
沈枝意反倒站着没动。两个人对视片刻，她先败下阵来，抬手指了指他。“只重拍。”
“行。”
“拍完你就走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？”
“怕你又加条件。”沈枝意被堵得没话。
她把手机从壳里取出来，找到相机，打开定时拍摄。“就用这个。”
“可以。”她把手机靠在窗边的小桌上，试了两次角度，画面里刚好能拍到床尾和一小段落地窗。“站这里。”
周妄很配合地过去。沈枝意设置十秒倒计时，按下快门后跑回他旁边。屏幕上红点开始闪。十。九。周妄问：“怎么拍？”“第四格不是重拍吗？”
“所以？”
“你自己想。”六。
五。沈枝意故意站得离他半步远。周妄也没动。三。她正想嘲笑他不会配合，腰侧已经多了一只手。二。人被带近。一。这次谁都没有临时转头。周妄低下头，吻得很准。快门声响起。沈枝意手还搭在他胸前，忍不住在亲吻的间隙笑了一下。照片最后拍成什么样，两个人都没第一时间去看。周妄掌心稳稳扶着她的腰，停了片刻才退开。
“这次算吗？”沈枝意呼吸还没完全稳，偏偏嘴硬。“先看成片。”
她走过去拿手机。照片里两个人的脸没有完全露出来，只有侧影。窗外灯光落在玻璃上，她的手指勾着他衬衫前襟，画面比拍贴机里那张更自然。沈枝意看了两秒。周妄从她身后靠近。“删不删？”
“不删。”
“那算了？”
“勉强算。”
“要求真高。”
“长期考察对象就这个待遇。”她把照片收进私密相册，没再拿出来。
周妄拿起外套时，钱包从口袋里滑出一点。沈枝意眼尖，看见里面露出那张大头贴的白边。“你真准备一直放钱包？”
“先放着。”
“以后被人看见怎么办？”
“谁会翻我钱包？”
“万一呢？”周妄把钱包抽出来，干脆在她面前打开。照片被夹在最里面一层，第四格只露了很小的一角，不特意抽出来根本看不见。“这样？”
沈枝意凑近确认，满意了。“还行。”
“现在连钱包都要接受检查？”
“涉及我的肖像权。”
“下午不是你说，发进机器就算公共区域？”
“我没说过。”
“意思差不多。”
“你别篡改证词。”周妄把钱包收回去，顺势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。“那你的照片准备放哪？”
“手机壳一张，另一张收起来。”
“昨晚那张呢？”
“私密相册。”
“级别挺高。”
“当然。”沈枝意抽了两次没把手抽回来，索性任他握着。“所以你重拍满意了？”
“勉强。”
“那下次不拍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答得太快，她自己先愣住。
周妄唇边有了笑。沈枝意赶紧找补：“我是说，下次如果机器模板好看，可以再拍。”“记住了。”
“你别乱记。”
“晚了。”周妄真没继续闹。
他看了眼时间，十一点前离开酒店。临走时只提醒：“明天试场，别熬夜。”沈枝意站在门边，故意问：“你是不是越来越像经纪人？”“经纪人会管你几点睡？”
“会。”
“那我辞职。”
“批准。”
“工资呢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亏了。”他伸手在她额头碰了一下，转身进电梯。
第二天，也就是二十九号，试场从上午开始。场地还没完全进入正式拍摄状态，所有人都在熟悉动线和节奏。沈枝意按梁导的要求走了几遍位置，又和对手演员对了两段台词。现场只走位置和节奏，不需要她当场拿出完整情绪。中午十二点多，梁导宣布先到这里。沈枝意换回自己的衣服，回酒店时甚至比预期早了近一个小时。助理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。
“我晚点吃。”
“那我给你带点水果？”
“不用，房间还有。”门关上以后，房间里一下只剩空调很低的风声。
沈枝意把包放在桌上，先用酒店的小程序点了一份清汤面。等待送餐的时候，她顺手点开“我们家”。周父刚发了一张餐桌照片。昨天她和周母挑的白色洋桔梗已经插进玻璃花瓶，正放在中间。
【花放好了。】
沈枝意点开看了两遍。
【很好看。】
周母：【下次你自己来挑。】她回了一个笑脸。周母又问：【试场结束了？】
【刚结束。】【先吃饭，别回去就睡。】
【已经点了。】
群里说了几句，周妄一直没出现。沈枝意知道他这个时间多半还在工作，并没有@他。十几分钟后，清汤面送到，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吃，手机里还停着那张周家餐桌的照片。花已经摆好了，昨天她坐过的位置也还在那里。她吃到一半，才发现自己在想：如果现在回家，周妄大概会嫌这碗面太清，顺手给她多煎一个蛋。这个念头出来得很自然。她吃完把餐盒收好，手机随手扔到床边。
本来准备洗个脸睡一会儿。坐下时，手机壳背后露出来的兔耳朵照片正好硌到手指。她把照片抽出来。四格。最后一格还是那张意外亲上的照片。昨晚重拍的那张存在手机里，没打印。她盯着看了一会儿，想起第279章那个无聊又幼稚的赌约。谁先说“想你”，谁输。那时候周妄先认输了。一句“输就输吧，想你”，把她从超市买回来的原味酸奶都变得有了意义。沈枝意拿起手机。
和周妄的聊天框停在早上。他七点多发：【醒了吗？】她回：【醒了。】之后各忙各的，再没说过话。她在输入框里敲了两个字。想你。盯了几秒，又删掉。重新打。
【试场结束了。】
发送。对面没有立刻回。大概在忙。沈枝意把手机放下，去洗脸。等她出来，屏幕亮着。周妄：【比预计早。】
【嗯。】【吃饭了吗？】
【还没。】【先吃。】
还是这些很普通的话。她本来应该回一个“知道了”。手指却停在键盘上。房间太整齐了。桌上只有剧组发的资料，窗帘拉开一半，床铺连褶子都少。和家里不一样。家里的沙发上经常有她随手丢的薄外套，冰箱里会混着两个人买的东西，周妄的杯子和她的杯子并排放着。她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想他。这次没有赌。也没有谁输谁赢。沈枝意重新打字。
【周妄。】
对面：【嗯。】她没再绕。
【想你。】
消息发出去以后，自己先盯着看了半天。莫名有点不好意思。明明亲过那么多次，抱过那么多次，甚至昨天才刚分开。可主动把这两个字发出去，感觉和以前还是不一样。周妄足足隔了二十多秒才回。
【今天没赌。】
沈枝意笑了。
【所以？】【不用认输。】
【那你什么反应？】
又隔了几秒。
【很高兴。】
四个字。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扬起来。
【就这样？】
对面这次回得很快。
【不然？】【不知道。】
【可以给你一点回礼。】
沈枝意警觉起来。
【突然这么客气？】【不客气也行。】
【什么？】
周妄没有直接回答。半分钟后，新消息出现。
【二十五分钟后下楼。】
沈枝意坐直。
【你在哪？】【二十五分钟后你就知道。】
她盯着这句话，刚才那点困意已经彻底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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