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想的？真有能耐你去天台跳啊！”
一个苹果肌真的很像苹果的中年女人狠狠地瞪着辛愿。
“这儿疼不疼？”女人脸上耍狠，手上动作却很轻柔地按了按她的脚踝。
辛愿呆愣愣地盯着她。
“耳朵塞驴毛了？说话啊！”
辛愿张了张嘴，从嗓子眼里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：“老蒋......你是人还是鬼？”
“我真想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！”
班主任蒋燕气呼呼地瞪着她：“昨天还好好的，今天就像中邪了一样！我已经通知你家长了，等着挨抽吧你！”
“哎呦蒋老师呀，你快少说两句吧。”
床帘唰地被人从外面拉开，校医端着消毒盘笑呵呵地走了过来。
“你就庆幸吧，幸好你们班在一楼，这要再高一点你是不是也得摊责任啊。”
校医说着又拿起夹子夹了团棉花，蘸了碘伏往辛愿微微肿起的脚腕上涂。
“我知道你是担心孩子，但辛愿同学这会儿心理本来就脆弱，你少说两句重话。”
听到这话，蒋老师火气消了大半。
她默默坐在床边，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帮着校医把辛愿的裤腿慢慢往上卷。
辛愿死死盯着她：“老蒋，地府也有医务室啊？”
“你有病？”
“我好像真病了。”
辛愿紧紧闭上眼睛，身体跟着嘴里一起使劲：“我在做梦，我在做梦，回！回！回！”
见她这样，蒋老师和校医默契地对视了一眼，脸上都露出了愁容。
蒋老师眉头都要拧在了一起：“哎，这孩子这样可怎么办......”
“家长什么时候到啊？这情况看样子是真的挺严重的。”
辛愿猛地睁开眼，一把抓住蒋老师的手：“现在是几几年？”
蒋老师被她抓得一抖：“2......2012年啊。”
她现在真的是有点怕辛愿。
疯子咬人，也得打狂犬疫苗。
辛愿在繁乱的思绪里扒拉着记忆里的时间线。
她是2013年参加的高考，现在是2012年，那她就是......高三！
辛愿眼前一黑，直接撅了过去。
扯淡呢？！
如果老天开眼了，好歹让她回到小学从头开始，或者直接把她带回高考结束。
重回高三，谁诅咒她了？太他爹的恶毒了！
她扶着太阳穴，昨晚的画面乱糟糟地涌了上来。
陪客户喝完酒，她在包间的卫生间里吐得昏天黑地。
起身时突然眼前一黑，倒下的时候脑袋好像撞到了大理石的洗手池。
再然后，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越想她的身体就越冷。
她是怎么死的？
酒精中毒？还是摔死的？
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，只是一味在接受老天的惩罚。
之前高考没考好，她去了一所二本大学。
学历一般毕业后工作也不好找，她前前后后换了四份工作。
最后在一家做工业相机的外企找到了一份销售的职位，这一干就是六年。
这些年她拼死拼活，从组员升到组长。
吸入了无数个工厂的粉尘，应酬喝的酒瓶子能绕地球一圈半。
二十九岁这一年，她终于攒够了一套二手房的首付，昨晚那单谈下来她也马上要升到总监了。
可如今，所有努力一夜之间全都化为梦幻泡影。
好日子一天没过上，屎一天没少吃。
她好累，有种追了三年的小说，最后烂尾的无力感。
辛愿绝望到天灵盖都在发麻，眼前只见蒋老师和校医干嘎巴嘴，却听不到一点声音。
“老蒋，我能死不？”她说得情真又意切。
蒋老师一听魂都要吓飞了，脸上的苹果肌拱得老高：“你这孩子，这话可不兴说啊！”
校医眼疾手快地飞奔到窗边，“哐”地一声反手关上了窗，又“啪嗒”一下把锁扣死。
她这可是四楼，别闹。
蒋老师死死拽住辛愿的双手，像压制犯人一样紧紧锢住。
“辛愿啊，你听老师说。你这成绩虽然不算拔尖，但也稳稳的在中上游，考个一本完全没问题。千万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，有什么难处和老师说奥~”
辛愿吸了吸鼻子，她没想哭，可眼泪自己就掉了下来。
“老蒋，你不懂我。我的房子，我的工作......”
蒋老师轻拍了两下她的手，语重心长道：“学生就想着学习的事就好了，什么房子工作啊，那些都是大人的事，你年纪这么小操心那些有什么用呢？”
刚说完，门外就适时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。
校医连忙去开门，蒋老师转头望向门口：“你看，你家长来了。”
辛愿抬眼望去，就见奶奶拎着个绿色的储蓄所的布袋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
“小辛愿，你还敢跳楼？”
奶奶一屁股就坐在了床上，拉着她的手左右瞧了两眼：“不对啊，咋没事呢？”
辛愿无语地扁了扁嘴：“我没事你还挺失望呗？”
眼前的奶奶好年轻，头发被一洗黑染得乌黑油亮，辛愿既好奇又有些不习惯。
前几天她才在电话里和奶奶大吵了一架。
七十九岁的老太太，非要找八十二岁的老头谈恋爱。
一个腿脚不好的伺候一个腿脚更不好的，亲个嘴假牙都得掉对方嘴里。
奶奶捋了两下她的头发：”不惊不惊，小孩不惊，跟奶回家吃饭。”
一顿迷之操作后，她就站起身提起储蓄所布袋，轻松道：“行了，没事了，我还赶着去合唱团，先走了啊。”
“诶！辛愿奶奶，您等一下！”蒋老师眉头紧锁地叫住她。
“你家这孩子......”蒋老师看了一眼旁边双目呆滞的辛愿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我建议你还是带她出去看看吧，医务室毕竟不是专业医院，检查不够全面。”
奶奶转头看向辛愿：“你有事吗？”
辛愿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“那就得了。”奶奶毫不在意地挥挥手，“我自己的孙女我还不清楚？她怎么可能跳楼？再说了，她要真有啥想不开的能去一楼跳吗？好歹也得爬个二楼吧。”
蒋老师彻底无语。
“......是一楼没错，可孩子这个行为也是不正常的。”
“蒋老师。”辛愿已经冷静下来，“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一时糊涂，现在缓过来了。”
蒋老师还是不放心，凑近了狐疑地盯着她：“你刚才还说想死呢。”
辛愿用力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我胡说的，我故意吓吓您。”
蒋老师愣了两秒，这才松了一口气：“你这孩子，你吓我干什么？我是罚你作业了还是怎么着，你这么恨我？”
望着此时还胖乎乎满面红光的老蒋，辛愿眼眶忽然一热：“我就是崴了下脚，现在真没事了。”
“你看吧蒋老师，我就说我家孩子没事吧。”
奶奶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门口，赔笑着点点头：“合唱团排练马上要到点了，我先走了啊，有事打电话。”
话音落下，人就没了影。
蒋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又弯下腰仔细端详着辛愿肿起的左脚。
“确实没什么大事，这几天你就不用跑操了，正常回教室上课就行。”
听到上课两个字，辛愿刚冷静的大脑又不冷静了。
“对了。”蒋老师又补了一句，“你确定自己没事了吧？”
辛愿抿唇道：“对付活吧。”
“那行，午休时你跟我去趟医院。”
“我没事了啊！”
蒋老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：“你没事刘老师有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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