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心值多少钱？
辛愿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销冠通病，眼中只有利益导向，结果导向。
她确实是在乎钱，只在乎有没有把自己的利益紧紧抓牢。
她定定地看着奶奶，脑袋一热，脱口而出：“奶奶，你也像他们一样吗？”
奶奶幽幽转过头：“像他们哪样？”
“就......”辛愿在脑海中搜索可以精准描述的词，但她说不出口。
孤独，缺爱，怕死，类似的词语直白说出来未免太过残忍。
她想起来，前年奶奶过生日。
因为过年没回家，辛愿就信誓旦旦保证等过生日带奶奶出国游。
奶奶满怀期待地准备了很久，周围老姐妹们都告知了个遍。
可要出行的前三天，领导急性阑尾炎开刀，工厂那边还要盯着出货，辛愿理所当然地放弃了这边和奶奶的约定。
没有一丝的犹豫。
家里人都以为辛愿会去带奶奶出国过生日，所以都各忙各的，没人回家看她一眼。
生活上的一切琐碎，都似乎比老人家过生日这种无足轻重的事重要。
谁也不知道奶奶的七十七岁生日是怎么过的，和谁过的，大家都忘了。
这种遗忘，是习惯性的，是时常发生的，是像呼吸一样毫不费力的。
过了半个月辛愿终于忙完，这才想起来给奶奶打电话。
听到她要和新认识的老头一起报团出去玩时，辛愿又在电话里一顿数落。
“奶奶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后悔了。”望着面前尚且年轻的奶奶，辛愿第一次反思自己。
奶奶弯起眼睛笑：“后悔报警了？”
辛愿摇摇头。
她后悔在成年后的每一个站在制高点上，批判奶奶找老头的时刻。
她自诩清醒，可现在才发现自己才是最糊涂的那个。
她好自私，好恶毒。
她像个杀人犯，狠毒地把奶奶囚禁在只有一个人气味的老宅中，重复着一日复一日的孤独。
“奶奶，哪怕以后我去外地工作了，每年我也会回来陪你过生日，陪你过年。”
“别说大话。”奶奶故作嫌弃地点了两下她的脑门，“先把大学考上再说吧，我看你那个卷子空了一大片子，你也不行啊！”
辛愿忽略奶奶的嘲讽，自顾自畅想：“每年都带你出去旅游怎么样？我们先出国游吧。”
“还出国呢，现在出屯子都费劲。”
提及伤心之处，奶奶重重叹气，“成为百万富婆是彻底歇菜了，金老师怎么会是骗子呢？幸好我的钱都存死期了一直拿不出来，你许奶奶可就惨咯，周五那天刚投进去的五万块钱，不知道能不能追回。”
“放心，金老师还没跑路就落网了，投资款追回的希望很大。”
奶奶长舒口气，心情大好：“走，马上要饭点了，奶奶请你们去吃大餐。”
吕胜楠拉着林子薇的手作势要走：“不用了奶奶，我们还要去吃席，下次吧。”
“你们不是下午才去吃席，一起呗。”辛愿勾住吕胜楠的脖子，盛情邀请：“再说我都答应你们了，事成了去哎呀呀给你俩买香水，别急着走啊。”
“害，什么香水不香水的。”吕胜楠无所谓地摆摆手，“今天这个狗咬狗计划还挺有意思的，香水对我俩的吸引力可没这么大。”
林子薇在旁边小鸡啄米点头：“对滴呀，愿愿桑，下次还有这种活动一定还要叫上我哦~o(*￣▽￣*)ブ”
辛愿苦笑：“你可盼点这些老头老太太好吧。”
“别走别走！”奶奶立马热情地伸手要拉她们，“你们想要什么哎呦呦的香水？奶奶给你们买！”
“不用啊奶奶！”两个小姑娘一听奶奶要消费，连忙撒丫子就跑。
“奶奶！保重身体！下次见啦~”
老人只是老了，不是傻了。
辛愿一路上都在思考奶奶的这句话。
或许，卖保健品的提供了他们内心向往的生活方式，让他们从抑郁焦虑恐惧的情绪中，走向内心丰盈和自己的生活。
情绪好了，想得开了，血液自然循环通畅。
人类90%以上的疾病都与情绪有关，长期的负面情绪和心情不佳是二百多种疾病的真正诱因。
当被悲伤、恐惧、生气和委屈等等负面情绪长期纠缠的时候，身体的免疫系统就会受到攻击，免疫力就会下降。
所以看似是那些保健品有效，其实就是心情好了。
保健品这个东西，老年人看到的是未来和希望。
而子女眼中，看到的只是钱。
“钱啊，钱......”辛愿嘴里嘟嘟囔囔。
“别钱不钱的了，咱今天就吃好的吃贵的。”说话间，两人已经停在了伯爵西餐厅。
伯爵西餐厅是景州最大也最贵的西餐厅。
虽然在二十九岁的辛愿眼中并没有多高档，但两个人急头白脸造一顿也要个七八百块了。
辛愿仰头看着装修精致优雅的门头：“奶奶，咱成为不了富婆也不能做负婆吧，换一家。”
“就吃这个。”奶奶豪气地把她往门里推，“我想吃，你陪我。”
计算着价格点完菜，辛愿眯起眼打量她：“性情大变，必有缘故，如实招来！”
“我大变什么大变，我还小便呢。”
奶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免费赠送的柠檬水，舒服地长舒一口气。
“我也想开了，没被骗钱就是赚钱。天天省吃省喝的图什么啊，要被骗了那我真是想死的心就有了，今天就当庆祝奶奶赚大钱了。”
辛愿笑着也拿起水杯：“Cheers！老太太非常有觉悟，值得表扬！”
奶奶话锋一转：“不过，天元宝你还是得戴啊，那玩意确实有奇效，能治你的抑郁症。”
得，白忙活一天。
辛愿哭丧着脸：“奶奶啊，你非要我把脑瓜子摘下来给你看看吗？我真的非常健康，我没有病啊！”
“你有。”
“我没有！”
“我从小给你把尿给你养到大，我还不了解你吗？”奶奶轻轻勾住辛愿的小拇指，“你最近变化真的太大了，有什么烦心事跟奶奶说，奶奶都给你摆平咯。”
辛愿缓缓吐出一口气：“我哪里变化最大？”
“你太成熟了，不像小孩。”
辛愿气笑了：“不像小孩还不好吗？”
“不好。”奶奶表情严肃又认真，“做大人不好，做大人很辛苦，奶奶希望你做小孩。”
辛愿淡淡笑着，随口回道：“做小孩的前提是要有爸爸妈妈在身边。”
话音落下，奶奶搭在她小指上的手瞬间僵住。
余光瞥见奶奶脸上的落寂，辛愿才发觉自己嘴快说错话了，赶紧岔开话题。
“奶奶，等我以后赚钱了带你去那儿吃饭。”
奶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，望向落地窗对面的高楼。
“是那个旋转餐厅吗？那可老贵了。”
“再贵能贵哪去，以后我还要带你去世界各地吃大餐。”
奶奶抿着嘴乐：“又吹牛，不过我爱听。”
“没吹，这次我不会再食言了。”
“行啊奶奶信你，不过那个天元宝你还是要戴到学校去，你脑子不好，戴那个还可以开发智力......”
“我不要啊！好丢人！”
爱快满出来的笑声，随着九月午后的阳光斜斜映射在十三楼旋转餐厅的落地窗上。
强光刺人，刺得睁不开眼，也抬不起头。
“亦回，吃菜啊。”穿着考究的贵妇脸上挂着分寸刚好的笑，不停往少年的餐盘里夹菜。
江亦回一直盯着盘中叫不出名字，泛着红褐色光泽的肉，胃里一阵阵翻腾。
“可以切蛋糕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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