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愿想要试一试。
还没等她主动出击，刚下晚自习，王飞就垂头丧气地走到了第一排。
“要不要聊一聊？”
等待辛愿一起回宿舍的吕胜楠，和正要给她留课后作业的江亦回同时愣住。
左右护法将辛愿夹在中间，直勾勾地盯着，比王飞还期待她的回答。
辛愿被两个人盯得发毛：“不是，你俩要给我扫描啊。”
吕胜楠努了努嘴：“班长要找你聊聊。”
江亦回漫不经心一瞥：“你要和他聊吗？”
“俩欠巴登，和你们有什么关系。”
辛愿推开椅子把书包塞到吕胜楠怀里：“你先走吧，帮我收拾下卷子和书。”
两块望夫石眼巴巴地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，各有各的郁闷。
“你说班长为什么要和辛愿单独聊聊呢？”吕胜楠蹙着眉问。
江亦回俯下半个身子，把给辛愿出的练习题放到课桌上，“你别忘了把这套卷子给她带上。”
“你说，是不是班长知道了什么？”
“比如？”
“班长肯定得到了些什么风声，难不成，吴嘉豪的那封匿名情书，是辛愿写的？？”
江亦回心脏蓦地停跳一下，冷下了脸：“你脑子里只有这点东西吗？”
“不对！”吕胜楠把怀里的书包咣地甩在椅子上，“辛愿绝对有事瞒着我。”
“你要是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，下次月考不一定还能多考几分。”
吕胜楠摇头啧啧道：“你和辛愿怎么说的话都一模一样，天天就学学学的，我们的青春如此短暂如此宝贵，脑子里都是学习那还有什么意思了！”
江亦回冷嘲一声：“你考不上大学最有意思。”
“切，没劲儿，你俩锁死吧。”
运动会将近，学校门口的小吃摊管束宽松了许多。
九点半晚自习下课，校门口的各类小吃摊齐齐开张，比夜市还热闹。
辛愿朝跟在自己身后的王飞勾了勾手：“吃烤肠不？我请你。”
王飞表情一顿，随即快步上前，走到她的身侧并肩同行。
“我不明白，你怎么知道会知道跑操时候主任会搜班？”
辛愿凑在一排排小吃摊前探头张望：“被抓的是吴嘉豪，你又没出事，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。”
“有意义。”王飞向前跨了一步挡住她观望的视线，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？”
辛愿抬眸望他，好笑道：“废话，我不早知道怎么提醒你？”
“不是，我说的是......”王飞的脸唰地涨红。
吞吞吐吐了半天，才低下头小声解释：“是吴嘉豪......”
辛愿眨了眨眼，茫然地啊了一声。
“你俩的事我还真没提前知道，要不是你写了个匿名情书，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。”
“我俩没事，是我自己......”
辛愿笑着拍了两下他的肩膀：“你放心，我会把你的秘密当作尿一样尿出去，就当它从没来过。”
王飞抿紧下唇，狐疑地盯着她：“你真的不会说出去？”
“那咋的？要不我给你写个保证书，如果我传出去了就考不上大学？”
“行。”王飞点头，“大专你都考不上。”
“你也太恶毒了！别舔嘴唇，小心被自己毒死！”
王飞被逗得神情终于没那么紧绷，两个人在一家烤土豆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。
“其实我知道你不会乱讲，我来找你，也不是特意让你给我保守秘密的。我就是想问你......”
“问啥？”
“你，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。”
“你为什么会这样想？”辛愿一脸费解地看向他，手没闲着指着铁板上的一块烤得表面金黄的土豆，“老板我要这个，多加辣椒。”
铁板上的热油刺啦作响，腾腾热气裹着油烟往人的身上扑。
王飞被呛得咳了两声，扑面而来的烟火莫名给了他几分勇气。
“我很确定自己喜欢男生后，隐晦地跟我妈试探过，她说喜欢同性的都是死变态，很恶心。她还说，如果我喜欢男生，就会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去看脑子。”
辛愿指挥着老板加洋葱，顺口回道：“你妈没说给你喝符水去电击啊？”
“啊？”王飞懵头懵脑地挠了下耳朵，“还有这种治疗措施吗？”
“有，但那不是治疗，是虐待。”
辛愿又把醋瓶子递给老板，炒个土豆给她忙活够呛。
“取向应该都是天生的，我不太了解，但爱是多样化的。而且爱情这个东西，是两个人之间的情感连接，与性别无关。”
王飞有些意外：“你好像对我的事......接受度很高。”
“你又不是我儿子，我接受度当然高了，不过我还挺震惊你对吴嘉豪居然有那个想法的。”
吴嘉豪并没有什么不好，只不过他简直是赛级直男。
和王飞多年后官宣的男友相比，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。
当然，她也没资格用自己的标准去judge别人。
王飞自嘲地牵动着嘴角：“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他吸引，他学习那么差，光长个大傻个子。可能是因为他对我挺关心的吧，但他对其他人也挺好的。”
辛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：“他对所有人都好，那就说明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啊，你喜欢他也可以理解。”
王飞很认真的问：“那你喜欢他吗？”
辛愿：“再胡说八道我就给你喝符水。”
“开玩笑的。”王飞彻底放松下来，“你真不觉得我恶心吗？”
“你不恶心，相反，我觉得你还挺牛的。”
王飞怔在原地：“你阴阳人还挺有一套的。”
辛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：“你比曹操还多疑，我是真的在夸你。你能发现自己拥有喜欢同性这个能力，是对自己更进一步的了解和开拓。其实你不是爱上了别人，你是更爱自己了。”
王飞盯着在铁板上不断翻飞的土豆块，陷入了沉思。
“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压力，爱的发生是看到一个人的灵魂，看到的过程和爱本身，这都无关于性别，夸张的说，你的性取向甚至可以是超市购物袋。你喜欢吴嘉豪什么，就把他这一点学来，内化在你自己身上完成祛魅。你可以喜欢他，但更重要的是去成为他，超越他。”
王飞对着冒着热气的土豆块咬了咬唇，“嗯，我最喜欢他的一点，就是他总是很洒脱，别人怎么笑话他他也不在乎。但我，很难做到。”
“很难做到才要去做。”辛愿从老板手里接过一小碗炒土豆，拿签子扎了一小块递给他。
“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呢，其实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你想成为却还未成为的样子。你迷恋的，本质上是一个理想自我的投影。我不会劝你不要喜欢他之类的话，我更想劝你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。他洒脱，那你就学他的洒脱，最后不管你们的结局如何，但你一定会遇见很好的自己。”
王飞嘴里机械地嚼着早就咬烂的土豆块，目光呆愣愣地挂在辛愿烫得呲牙溜嘴的脸上。
“你不是辛愿。”
“嗯，我是你女神。”
王飞摇头：“你自从跳楼以后，整个人完全大变样。”
辛愿皮笑肉不笑地呵呵道：“咱俩之前也不太熟，你只是不了解我而已。”
趁着这个机会装个B，逗逗小孩手到擒来。
王飞果然认同地点头：“是啊，没想到你居然这么通透。今天谢谢你啊辛愿，被你说得我都要爱上自己了，烤土豆的钱我来付吧。”
辛愿拿过他的签子又给他扎了一块：“你不早说，我都付过了。”
“好吧，那算了，下次吧。”
“别下次啊。”辛愿指着前面的烤面筋，“我们还可以去吃烤面筋。”
王飞看着她手里冒尖的土豆山，扯了扯嘴角：“你确定还能吃进去？”
辛愿叹着气苦恼道：“做不了学习上的佼佼者，做个生活里的嚼嚼者又有何不可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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