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愿杵着后脑勺向后排看去。
张冰在座位上坐立难安，埋着脑袋死死咬着嘴唇。
讲台上的王飞张罗了半天也没两个半人来取表，刚想下台，辛愿就朝他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。
“来，给我一张。”
王飞随手把表格丢给她：“你家困难吗？”
“老困难了，都不敢养狗，怕它和我抢饭吃。”
下午第一节课下课。
趁着教室里的同学都在趴桌子上补觉，辛愿假装去后面扔垃圾。
路过张冰的座位，悄咪咪地把报名表轻轻放在了她桌上。
张冰惊讶地抬头看她。
辛愿朝她单眼wink，笑盈盈道：“写完给我，我帮你交上去。”
张冰窘迫地又垂下脑袋：“其实我不是不想报名，就是......哎，评选要上台演讲，我不敢......”
“有啥不敢的，你就当在课堂发言呗。”
“可是平时我也不敢在课上发言......”
辛愿威胁地眯起眼睛：“平时和你说的话全都白说了。”
张冰咬着下唇摇头：“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我怕我到时候会结巴......”
“结结结结结巴又能怎样，又又又又不会掉块儿肉。”
辛愿温柔地掐了一把她的红脸蛋：“你把家里的情况写个梗概给我，演讲稿我来给你写。”
张冰眼睛一下就亮了：“真的行吗？”
辛愿自信扬唇：“把吗字给我去掉，我写不死他！”
*
报名表上交两天后，学校举行了补助金评比演讲会。
四中选贫困生的方式很变态很恶心，辛愿虽然以前知道想要补助金就必须要登台演讲，但她没有真亲眼见过，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景。
每个月要选出五名投票代表，其他班大多都是由班主任指定人选。
老蒋懒得搞这些形式主义，自愿报名，谁爱去投票就谁去。
最后，八班派出辛愿、王飞、吕胜楠、李佳怡、吴嘉豪去参会投票。
名额筛了一轮，达标的贫困生有张冰和产哥。
一行人嘻嘻哈哈地往会场走，吴嘉豪兴奋地像峨眉山的猴子，一会儿原地投个三分球，一会儿把篮球鞋磨得呲呲响空中过人。
吕胜楠要烦死了，一巴掌拍开了吴嘉豪在自己头上扣篮的大手。
“你要死啊！好不容易进化成人，非得退化回去当个动物！能不能消停会儿！”
“一会儿就有热闹看了，还不让人兴奋啦？别人都没说什么，就你事儿多，大事妈。”
“谁要当你妈，滚。”
辛愿打断了两个人的对战：“这种不是都要说自己家庭的真实情况吗？谁还会故意编故事啊？”
吴嘉豪见怪不怪地撇着嘴：“不编故事那家里有钱的人，那个贫困生名额怎么争取上的？故事谁编得越跌宕起伏像小说一样，谁就更有希望选上，学着去吧！”
辛愿心中暗自汗颜。
撅了校长祖坟骂了一遍后，又觉得吴嘉豪说话向来二分真八分假。
直到坐在会场里，亲眼看到台上的女生哭晕在台上。
辛愿为刚才自己的怀疑道歉，吴嘉豪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人。
“她真晕假晕？”
“肯定假的啊，你没看都没人去扶她吗？”
“这也太拼了吧！”辛愿伸长了脖子，生怕自己错过任何一场好戏。
吕胜楠偷偷从桌下抓了两颗芥末花生丢进嘴里，嚼得咔咔响：“我告诉你怎么判断是真是假啊？”
辛愿笑：“你还挺有经验。”
“那肯定的，其实这样的情况，反而不哭的才是真的。”
“为啥？”
吕胜楠被芥末花生呛得打了个喷嚏，吸了吸鼻子解释道：“你想想，一般真的贫困生是不是都会自卑啊？鼓起勇气上台都恨不得付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了，他们会很紧张，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啥，哪还有精力去哭了？”
辛愿抽了抽嘴角：“你这也太以偏概全了吧？”
“不信你就仔细观察吧，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就完事了。”
辛愿盯着她：“你怎么也哭了？”
“这个牌子芥末花生太辣了，以后可不买了......”
台上哭晕的女生见没人扶她，过了一会儿自己默默地爬了起来。
副校长催促：“赶紧开始吧，大家都在等你。”
女生左手抹鼻涕，右手擦眼泪，哽咽着断断续续道：“就小时候嘛，我的脚被烫伤了，爷爷找了好久的药膏，因为上面写的英文，我们全家没一个懂的。后面爷爷给我的脚涂满了黑乎乎的一大团，我的脚逐渐开始疼痛起来，最后才知道那个是刷皮鞋的！呜呜呜！！”
副校叹了口气：“孩子有点可怜。”
主任不认同：“还行吧，如果家里没有她爷爷捣乱，孩子也不算惨。”
轮到下一个男生。
看到前面女生的哭戏大作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，他也不想落下风。
在台上连掐带打得上演武打片，主任皱眉制止：“没屁别硬挤，赶紧说事，你怎么困难了？”
男生挠了挠脸，小声道：“我小的时候吧，头上被传染虱子了。我妈用敌敌畏然后塑料袋套我头，我说头晕，她说这是起作用了。”
校长提出疑义：“这只能说明你妈没文化，还有别的例子吗？”
男生想了又想，拍了下脑门：“还有一次也是小时候，我妈骑自行车带我去外婆家，我路上大哭，她蹬不动就站起来用力蹬，一点也不怀疑是我脚卡车子里了。”
主任无语：“你妈是个人物，下一位！”
一个肥头大耳的大胖小子左摇右摆地走上台。
“我天崩开局，出生在一个贫困家庭里，我的父母两个人加起来一年只能挣12万这样。”
见台下众人没反应，他又憋了憋眼泪：“并且家里只有一套自住的小房子，并没有多余的房子出租，只有一辆代步车，才不到十万。我爸妈说了，他们拼尽一生只够我去念大学，剩下的，只能我自己去打拼。”
主任心疼地点头：“孩子，没关系，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，你一定会凭着自己的双手拼出属于自己的天下！”
八班七个人：......
“主任连演都不演了。”
主任有前科，辛愿非常怀疑谁给主任送礼了，他最后就会选谁。
辛愿望向主任的背影，冷哼一声：“明明是暗箱操作，还掩耳盗铃地让学生投票，这不就是裤裆里劈叉，纯在这瞎TM扯蛋么。”
吕胜楠哎了一声：“学校不都搞这种形式主义吗？我早就看开了。”
上面每年都有补助指标，搞这种声势浩大的花架子，最终受益的还不一定是谁。
“我告诉你，等投票的时候你必须投我。”
听到后排好像有人在小声吵架，辛愿下意识转头望过去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付美琪正按着一个女生的手腕，凶巴巴的表情似乎在威胁对方。
女孩很瘦，瘦得脸颊都陷进去了，头发枯黄，看起来气色很差。
“可是......学校规定不能投本班同学啊......”
“你TM是不是智障！”付美琪抬手狠狠敲了下她的手腕，恶声恶气：“脑子里都是水是吧？匿名投票又不记名，你不写名字谁知道咱俩是一个班的？”
女生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，想把手抽走，却被付美琪按得死死的。
“叶青，你记住，这回我要是没选上，有你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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