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青凝视着手里的高档智能手机，眼前一阵阵发花，下一秒就要晕过去。
一个女生踩着地上溅的水走过来，拽着她的脑袋凑到自己的嘴边。
小声说了几句后，叶青震惊地瞪大了双眼，疯狂摇头：“不行！我不能这样做！不可以！”
付美琪弯腰蹲在她的面前，笑眯眯地看她：“真是姐妹情深啊，还说你俩关系不好呢？既然你这么讲义气，那你的书就别读了，高考也别考了。”
叶青不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，旁边一个女生漫不经心地开口问：“欸，味儿姐，你家是不是红石镇的？”
叶青心脏顿时一抖。
女生看她变了脸色，嗤笑一声：“你爸妈都是残疾人，都是没用的废物是吗？对了，我听说你爸天天蹬个三轮在西镇口收废品，他不是瘸子吗？怎么蹬的三轮啊，你给我们演示一下呗~”
叶青的脸顿时失了血色，哆哆嗦嗦地问道：“你们要对我爸做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女生无辜地耸了耸肩，“看你表现吧。”
见她呆傻地坐在原地，一行人哄笑起来。
付美琪弯着眼，抬手拍了拍她的脸：“这下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？”
走廊的灯啪地灭了。
周围人招呼：“熄灯了，别和她废话了。”
“走走走，回去睡觉咯~”
“对了，美琪，你妈不是从小韩给你带回来几盒面膜么，你给我几片。”
“你就天天盯着我那点东西吧，想要哪个自己去拿。”
“还得是我琪姐，大方的呦~”
脚步声渐渐走远，叶青眼神空洞地盯着那部HTC手机。
坚守的那一点点光，跟着手机屏幕一起熄灭。
*
叶青主动来找自己洗澡，辛愿非常意外。
午休时，她回宿舍收拾了一堆洗漱用品，提着浴筐陪着叶青往校外澡堂走。
“你就说我多给你面子吧，午休这两个小时可是我刷题的黄金时间，现在都奉献给你了，你感动不？”
叶青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，小声道歉：“对不起，耽误你学习了。”
“还行吧，其实也没耽误多少。”
辛愿左手拎着浴筐，右手挎着她的胳膊：“你也是够实在的，他们说你身上有味你还真去搓澡啊，我闻着你挺香的。旁人的眼光，就是膀胱。太在意别人的想法，就会变成别人的内裤，他放什么屁你都得兜着。”
叶青局促地扯了扯嘴角：“没有，我本来就想去搓澡的，一直没人陪就没去。”
见她兴致不高，辛愿便顺着她的话说。
“不过去搓搓澡也行，刚过十一月这空气就干得要死，我这几天身上起了一层死皮可痒了。对了，你带搓澡巾没？”
“带了。”叶青小声应道。
“那行，一会儿进去了咱俩把水温调热些多泡会儿，泡得时间越长越好搓，然后咱俩互搓，我挺吃力的，你使劲给我搓。”
叶青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辛愿没听清。
她歪过头紧紧地盯着她：“你怎么一直闭着嘴说话？把头抬起来我看看。”
“没，没有。”叶青扭扭捏捏地始终不肯抬头。
辛愿停下脚步，直接掰过她的脸，一眼就看到了她嘴角的一小块乌青。
“你挨打了？”辛愿的语气沉了下来。
叶青浑身一紧，慌慌张张地摇头否认：“没有，没人打我。”
小孩就是小孩，所有的情绪全部写在脸上。
辛愿皱眉盯着她不动：“把嘴张开。”
叶青紧紧抿着唇，死活不肯松口。
“快点！”辛愿故意板着脸，装作很生气的样子，“再不张嘴我就一个大嘴巴子呼你！”
叶青下意识地恐惧到身体发抖，乖乖地张开了嘴巴。
看到她缺了一颗牙，辛愿惊呼出声：“你牙呢？”
“我，我......”叶青立马闭紧嘴巴，支支吾吾地避开她的视线：“跑操的时候不小心摔倒，磕掉的。”
辛愿沉沉呼出一口气，眼神冰冷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。
“那这个呢？”辛愿又指着她头顶秃了一小块的头皮，“你别跟我说，你跑操的时候把头发也跑掉了。”
叶青慌忙捂住头顶，急声辩解：“我真没挨打，没人欺负我，你别乱猜了。”
辛愿死死地盯着她，直到盯到叶青发毛，才缓缓挪开视线。
她不再继续追问，自顾自地往前走去。
从学校到洗澡堂的一路，叶青的手一直止不住地发抖。
辛愿全都看在眼里，却没戳破。
到前台买澡票，一张五块，两张十块。
叶青抢着去付钱，辛愿伸手直接把她挡了回去：“不用，我来付。”
叶青局促地捏着手里的一张五块钱和五张一块钱，愧疚地低下头：”明明是我主动找你过来洗澡，哪还能让你花钱。”
辛愿朝柜台要了两瓶矿泉水，往后退了一步：“那你来付这个，你请我喝水，咱俩就互不相欠了。”
叶青心口刀绞的疼，鼻尖瞬间涌上一股酸意。
她死死憋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，从一把零钱中抽出两块钱递给收银员。
两人拎着浴筐走进女浴。
辛愿像没事人一样，捏着手牌对着号码四处找存衣柜。
“我48号，你是43号，欸！我看到你的柜子了，你就在我右下方。”
找到柜子，她就开始毫无顾忌地脱外套。
叶青忽然小声喊：“辛愿！”
辛愿回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叶青大喘气了好几下，似乎要说什么。
最后憋了半天，低下头闷闷地回了句：“没事。”
“神神叨叨的。”辛愿转过身又继续脱衣服。
她故意放慢了动作，脱到只剩贴身内衣时，身后忽然传来“啪嗒”一声响。
辛愿转头，就见叶青整个人都在发抖，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。
视线往下移，一台HTC手机摔在了地上。
辛愿眉梢一挑，走过去捡手机。
手机还停留在拍摄界面上，她什么都没说，找到相册翻看起来。
让她意外的是，相册是空的，里面一张照片都没有。
辛愿暗灭手机屏幕，一言不发地把手机递回叶青手里。
下一秒，叶青扑通跪在地上。
崩溃地流着泪反复道歉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我该死！我对不起你，我该死！！”
她一边掉眼泪，抬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。
辛愿立刻冲过去按住她的手腕：“别人打了你，你还要打自己吗？叶青，还记得在评选大会上我们说的话吗？”
叶青朦胧着泪眼，回忆了片刻。
她记得，她怎么不记得？
不要欺负十七岁的自己。
谁也不行，包括自己。
辛愿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乌青的嘴角。
叶青疼得吸了口气，却没有闪躲。
“是付美琪她们打的，对吗？”
叶青没有回答，就直直望着她流泪。
“牙是她们打掉的，头发也是她们扯秃的，是吗？”
“手机是付美琪给你的，她要你偷拍我裸照？”
这句话像是压垮她最后一根防线，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，叶青再也控制不住，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。
辛愿伸手将人温柔地搂进怀里，心疼地轻轻摸着她秃了一块儿的头发。
“小孩儿，别怕，以后姐姐保护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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