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妈怎么能这么说呢！”辛愿不服气地竖起眉毛。
“是吧！我也觉得我妈太片面了。”
“确实太片面了，其实学什么都没前途。”
李佳怡：......
辛愿忽略对方无语的表情，认真给她证明：“真的啊，几年后遍地都是大学生。上班都是吃屎，哪有真的好工作，高学历上班也痛苦，低学历也痛苦，所以区别不大了。”
李佳怡不屑地哼笑道：“那既然这样，你现在拼死拼活学习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“赚钱。”
“哈？”
“就是赚钱啊。”辛愿耸了耸肩，“不然我学习是为了什么？填充我这个贫瘠的灵魂吗？我学习就是为了考个好大学，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俗，我就是认为高学历赚钱比低学历更容易。”
对于普通家庭，读书的底层逻辑只有两个字：赚钱。
学历如果不转化成就业，它就不是资产，而是负债。
“那你确实是挺俗的。”李佳怡不认同地撇了撇嘴，“人没有梦想，活着就是行尸走肉。”
“我有梦想啊！”辛愿反驳。
“你不说你学习是为了赚钱吗？”
“对啊，赚钱就是我的梦想。”
李佳怡：“......”
辛愿看她这副清高的态度，顿时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她对李佳怡的遗憾有了新的猜测，试探性地问道：“你的梦想是想画画？”
李佳怡没有否认，低头扣着铅笔发愣。
嗬，还是个有梦想的大艺术家。
和艺术家谈现实确实无法尿到一个壶里，辛愿马上推翻刚才自己的论证。
“其实，学画画也不是没前途。准确的说，学什么都有前途。”
李佳怡气笑了：“你这人是属金鱼的吧？自己说完的话七秒后就忘了？”
“大NO特NO啊。”辛愿脑筋转得极快，脑中飞快搜寻着十几年后的信息。
“美术这行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，其实它跟律师啊医生啊程序员什么的都一样。你想发展好，无论什么行业，你都得做到顶尖，但是金字塔尖上的就那几个，凤毛麟角。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在中间，还有一部分人是在最底层，有没有前途不能片面的看行业，还是要看你自己。”
李佳怡思索片刻，顿觉很有道理。
“但是相比其他行业而言，学画画就是就业面很窄。”
辛愿笑着摇头：“时代发展很快的，以后美术这行顶尖的可以当专职画家，四处参展驻留，再不济当个策展人也可以。中间那层呢就业面就更广了，做游戏原画，影视特效，UI设计之类的。以后大家都不好找工作，有个别人不会的一技之长，反而会成为你的优势。”
李佳怡半信半疑地盯着她：“你怎么懂这么多？”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辛愿得意地扬起下巴，她可是从十几年后回来的。
李佳怡不确定她是不是信口胡诌，但不得不承认，辛愿点燃了她本就一燎就着的小火苗。
她有些激动，鬼使神差地说服辛愿：“其实，如果我走艺考更有优势，因为我的文化课还挺好的。”
“那肯定的啊，你能保持一直过一本线的水平，再加上你的艺考成绩，国内顶尖美院随便选。从那种顶级名校毕业，除非你自己不想工作，否则想做什么事基本都能做得很好。”
晚课铃声响起，李佳怡还没聊够，辛愿毫不留情转头就拍屁股走人。
她就像从没来过，但李佳怡惨了。
整整一节晚课加晚自习，她一道题都做不进去，耳朵和脸蛋因为激动烧得滚烫。
等放学铃刚响起，她就找准时机快马加鞭地冲到了辛愿的桌前。
“辛愿，我们能聊聊吗？”
辛愿满脸问号：“啊？”
吕胜楠也握着梳子顿住：“你咋了？发烧了？猪耳朵都烧红了。”
李佳怡懒得和她斗嘴，语气甚至有些隐隐的恳求：“可以吗，就聊一会儿，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。”
见她如此客气，辛愿也没理由拒绝：“行啊，正好我要去小超市买牙膏，你陪我一起去吧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吕胜楠看见李佳怡幽怨的眼神，立刻改口：“我也发烧了，我先回宿舍退退烧。”
从教学楼一路走到甬道，李佳怡一句话也没说。
看得出来她还没做好准备开口，辛愿也没搭话，就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，给她留出充足的缓冲时间。
快到小超市门口时，李佳怡终于鼓起勇气开口：“其实，艺考这件事，有一个很大的问题。”
“啥问题？”辛愿跟着她一起停下脚步。
“联考只剩一个月了，我如果现在准备艺考，时间根本就不够。”
辛愿往上扯了扯水蓝色围巾：“我不懂美术这块，联考都考啥？你都会啥？”
“素描，色彩，速写，这些我都自学过，我都会。”
“你还是有备而来？”辛愿有些惊讶，“所以，你一直都在为艺考做准备？”
李佳怡自嘲一笑：“我怎么可能做这种准备，就是以前很羡慕那些美术生，看他们学了什么，我就自学什么。”
辛愿彻底服了：“可以啊，你是真厉害！”
李佳怡有点不好意思，轻轻垂眼：“也就一般般吧，我就是自我感觉良好而已，至于画得到底什么样也没找专业老师看过。”
“你不觉得，联考只剩一个多月，对你来说是件大好事吗？”
李佳怡愣住：“你在逗我？”
辛愿自信笑道：“你想想，就剩一个多月了，再耽误还能耽误到哪去啊？试试呗，不成就不成，万一能成呢？有时候啊，人生拼的就是那个万一。”
李佳怡沉默片刻，抬眼看向她：“你觉得，我能行吗？”
“我觉得行有个卵用。”辛愿反问：“你觉得自己有没有天赋吧？”
“有。”这次李佳怡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“那不就得了，老天爷上赶着把饭喂到你嘴边，你不吃，非吐出来，然后去地上捡比屎还难吃的东西，那你这不纯心跟老天爷对着干吗？”
李佳怡有些恍惚：“啥意思？”
“你成绩如此一般，以后也就上个普通大学。毕业之后靠着家里的关系考编当个公务员，一直这样也行了，算你命好，但你爸后来......”
话就说到这儿，不能再剧透了。
后来李佳怡他爸因为贪污被抓了，判了十三年，李佳怡的铁饭碗也扣了。
李佳怡神色古怪地盯着她：“你在胡言乱语什么？”
辛愿尴尬地笑笑：“我就是随便打个比方而已，你就说你是想走家里安排好的路，还是想自己任性一回就要去追求自己的画家之梦吧。”
“那我肯定想追求自己的梦想啊！”李佳怡几乎没犹豫，突然变得很激动。
见她如此上头，辛愿怕摊责任，轻咳一声又补充：“艺考什么的我啥也不懂，你别听我瞎白话。反正所有的利弊你要自己考虑清楚，能对你人生负责的只有你自己，谁也替你做不了决定。”
听她说完，李佳怡脸色凝重地沉默下来。
辛愿终于明白李佳怡真正的遗憾是什么了。
不是什么面子里子鞋垫子。
而是她那个可望不可即的画家梦想。
李佳怡这个遗憾是否可以弥补，已经完全超过了辛愿的能力范围。
她没有权利改变别人的人生走向，李佳怡才是自己人生的第一责任人。
不过想到以后李佳怡悲惨的人生走向，辛愿还是忍不住多一句嘴。
“女子立于世，需要靠自己。我知道你家庭条件很好，但是靠山山会倒，靠人人会跑。现在还有机会，别等以后长大了，才对现在的自己说抱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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