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谁也没说话，连呼吸声都尽量压到最低。
辛愿指甲来回扣着指肚，心里像堵着一块湿冷的泥，透不过气，也吐不出来。
秦佳明无奈地停顿片刻，继续说：“我爸本来挺支持我读书的，虽然我脑子笨回回考试都是倒数，但他从来也没说过什么。”
“就上个月，他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，说我这个成绩肯定考不上大学，就算勉强读个专科以后也没什么好出路，到头来还是得回家跟他干电焊。”
他哽咽了一下，声音变得更低：“我爸劝我，干脆别读了，留在五金店帮忙干活挣钱，跟他一起供我姐读大学。”
辛愿恍然大悟：“所以你一直说下次月考对你特别重要，是因为你爸说如果下次你还是倒数第一，就不让你继续念书了？”
秦佳明垂下脑袋，默认了。
空气一下就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像是县长手一滑，错把他和情妇的大尺度聊天记录发到了工作群里。
三个人谁也没说话，沉默了很久。
直到食堂里的人走了一大半，江亦回才率先开口打破沉寂：“你今天想学什么？”
“谁？”
“猪。”
秦佳明总是听不懂话，但一说猪，他就会习惯性地对号入座。
大学神要出手了，秦佳明只用0.01秒就从低落的情绪里回过神。
“我想先把数学搞定。”
江亦回语气平平地问：“课堂笔记带了吗？”
“带了。”他赶紧去拿挂在凳子上的书包。
虽然不知道江亦回为什么要看自己的随堂笔记，但他还是乖乖听话，从包里掏出一本比全英字典还厚的数学笔记。
看到眼前巨物，一向很少会出现震惊表情的江亦回瞪大了双眼。
“你......哪弄来的这么厚的本子？”
秦佳明指着装订边神采飞扬地解释：“我把五个大本子合一起了，看到这两个钉子没？都是我自己钉的！敲平的时候还费不少劲呢。”
他的震撼举动激发了江亦回的冷幽默：“你这个笔记本要是从窗外抛出去，至少能砸死三个同学。”
辛愿已经渐渐习惯秦佳明的巨物爱好癖，但还是很好奇：“数学哪有这么多知识点要记啊？”
“有的，这我还觉得记的不够全面呢。”
江亦回疑惑地翻开巨厚笔记本，翻了几页后，默默地把本子合上。
“咋了？你那是啥表情？”辛愿好奇地眨眨眼。
江亦回把秦佳明的课堂笔记搬到了辛愿的面前。
辛愿翻看了几页后，抿着嘴，转头看向一旁像金毛一样眼巴巴等待表扬的秦佳明。
秦佳明期待地亮着眼睛：“师父，我的笔记是不是写得特别好？”
辛愿指着花花绿绿的纸面：“你平时花钱最多的地方是不是买记号笔？”
“额，确实挺废的，一周就要买一次。”
“你画画呢？啊？”辛愿又翻了几页，“一点留白都没有，你买个填色书吧，别费劲记笔记了。”
秦佳明委屈地解释：“我在标重点啊。”
“嗯，标得好，这比产哥脸皮还厚的笔记本全是轻点，没有重点。”
“怎么会没有重点呢......”
“你瞅你那出，跟个屎橛子一样死犟死犟的！”
辛愿随手扫了一页，指向本子的最下方，“来，你自己看你记的是什么。”
“吴嘉豪说老师我想上厕所，马老师说怎么讲到你尿点了?”
“吕胜楠上课照镜子，马老师说上课别看鬼片了。”
“马老师说这题讲这么多遍，教室的老苍蝇都能趴到正确答案上了。”
“杨帆被点到回答问题，林天一说他要能答得上来自己就吃粑粑，马老师对他说少在这骗吃骗喝。”
江亦回扶着额头抿嘴憋笑。
这些词他还没听马老师骂过，应该是他还没转到八班之前的事。
辛愿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师父的角色，食指狠狠戳着秦佳明的脑门：“你咋想的啊？”
秦佳明被她戳得脑瓜子跟不倒翁似的也不躲，就老老实实地缩着座位上任打任骂。
“我反应得慢，上课时也不知道老师讲的哪句是重点，只能全部记下来，回去自己慢慢琢磨......”
“琢磨啥？琢磨吴嘉豪尿尿，还是林天一吃粑粑？”
秦佳明委屈地小声辩解：“我听着马老师语气挺重的，应该还挺重要的......”
辛愿缓缓闭上眼。
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大部分老师心脏都不好了。
纯他爹的气出来的！
“我忽然想到一份很适合你的工作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你去当做笔录的警察吧，把罪犯每一句证言都记录下来，连一个标点符号你都不带漏的。”
秦佳明这时候来能耐劲了，激动得眼冒金光：“知我者师父也！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警察！支持我一直读书的动力就是考咱们省的警察学院！”
江亦回轻轻蹙眉：“警院是不是提前批？”
“对，分数线大概要四百五十分。”想到这里，秦佳明顿时泄了气，“我现在只能考三百分，还差一百五分钟，咋办啊？”
“咋办咋办？把你二舅凉拌！怎么好吃怎么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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