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还在簌簌地下，比来看电影之前更大了些。
街上依旧熙熙攘攘，闪烁的彩灯，走几步就能听到的圣诞歌。
此起彼伏的叫卖声，行人的嬉笑声，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混杂着商品特有的气味，冲淡了这个冬天的寒冷。
吕胜楠一边抹眼泪，一边踩着积雪气冲冲地往前走。
她没有回家，也不知道去哪。
视线被泪水糊住，好几次都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路人。
外套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不停震动，她抽噎两下，冻得通红的手翻出手机。
泪眼朦胧中看清来电人后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稳住气息。
白雾转瞬消散在冷风中，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接起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李佳怡轻快的声音：“Merry Christmas！你们今天是不是可开心了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啊，昨天听辛愿说你们今天大队人马一起去看泰囧了，羡慕死我了，我一直都很想去看，听说这个电影可火了很好看，我要是也在景州就好了，苦命的我啊！”
吕胜楠闷闷道：“你应该没时间吧？”
“之前确实很忙，不过今天开始我就有时间了，总算联考结束了，我打算明天和我集训的同学一起去看。”
吕胜楠脑子乱糟糟的，嘴上敷衍地问道：“你考得怎么样？”
李佳怡依旧傲娇：“我觉得肯定能过，过了就能参加校考了。不过还是要看阅卷老师的个人审美，心情好了就能多打几分，这种事不好说，反正我觉得肯定能过就是了。”
“嗯，你肯定没问题的，我相信你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，“你怎么了？你哭了吗？”
吕胜楠慌忙吸了吸鼻子，强行压下自己鼻腔的哽咽。
“没啊，我感冒了，最近太冷。”
“也是，下完雪就冷了。”李佳怡没多想，自顾自开心地说道：“对了，辛愿不是元旦过生日吗？我差不多后天或者大后天就回去了，学校刚好元旦放假，我们提前计划一下，到时候一起给她过生日吧！”
吕胜楠心脏顿时像被人用力扯了一把又狠狠攥紧，指甲陷进了肉里让她疼得喘不上气。
“我......”
“要不要包个餐厅啊？我之前过生日去了一家餐厅不错，氛围挺好。”
“我没空！”吕胜楠哆嗦着嘴唇拒绝，“你们去吧，你们玩得开心就好。”
“啊？”
不等她继续问，吕胜楠飞快挂断了电话。
大片的雪花落在脸上，冰凉的雪被滚烫的泪瞬间融化。
寒风猛烈地吹着，扎得肌肤生疼。
她再也控制不住，漫天飞雪里，在行人错愕的目光下，她捂着嘴呜呜地大哭起来。
温馨的圣诞节夜里，吕胜楠做了一个梦。
在梦里，她鼓起勇气去找辛愿道歉。
“辛愿，我们......还是朋友吗？”
辛愿在教室金色的阳光下转过头，笑得像以往一样灿烂。
“你虎啊，我不是你朋友谁是你朋友啊？”
梦里的吕胜楠松了口气，高兴地去拉她的手。
手指还没碰到，梦醒了。
睁开眼，是一片微微发霉的浅黄色的床板。
她缓缓坐起身，望向斜上方的上铺。
被褥已经叠放整齐，辛愿已经走了。
她望着空床铺，怅然地轻轻叹了口气。
圣诞节的大雪一直延续到第二天。
吕胜楠背着书包，有气无力地走进教室。
早上没有洗刘海，齐刘海被落雪打湿成一捋一捋的条形码形状。
刘畅路过后又退回两步，嘴欠道：“我嘞个三毛流浪记。”
吕胜楠没来由地又想哭，她低着头走过。
居然没被骂？！
刘畅像见鬼了一样盯着像丢了魂一样的背影挠了挠头。
他一把拉住接热水的产哥：“吕胜楠怎么了？怎么没精打采的？”
产哥对着接水口咕咚咕咚接了半瓶热水：“你不知道？她和愿姐吵架了。”
“啥？”刘畅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，“我以为地球爆炸了她俩都不会吵架。”
产哥拧紧瓶盖，来回捏动着被烫变形的矿泉水瓶：”哎，女孩的心思你别猜，猜来猜去你也猜不明白。”
一整天，吕胜楠都过得浑浑噩噩。
她控制不住流眼泪，也控制不住自己总看向辛愿的方向。
两个人闹掰，对于辛愿似乎没什么影响。
辛愿还是像从前一样埋头学习，对着其他人开玩笑后又开怀大笑。
吕胜楠每次看她冲别人笑，心脏都像被刀扎，一下下凌迟着她对这段友谊的最后幻想。
她一会儿想得开，一会儿又想不开。
她一会儿恨辛愿为什么像无事发生，就那么不在乎她吗？
一会儿又想她想到心脏抽痛，虽然两个人就在同一个屋檐下。
她好难受，她以为她们会好一辈子。
晚自习，林子薇找了过来。
看到吕胜楠两只眼睛肿的几乎要睁不开，无奈又心疼地伸出冰凉的手，轻轻覆在了她的眼皮上。
“说实话，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，但昨天你俩说的话都挺重的。”
一提到这件事，吕胜楠刚缓好的情绪再度崩溃。
眼泪早就流干了，此刻却还是断断续续地掉了几滴。
她抽抽噎噎地抹眼泪：“她不听我解释......我那天跟曹雨阳去看电影，就是为了彻底断干净的。可她不听，她一句话都不肯听我说......”
林子薇叹着气，轻轻摸她的脸：“你换个角度想，她就是太替你着急了，才会那么情绪激动呀，你什么时候看她为谁这样过？”
吕胜楠心痛到无法呼吸：“她不会再理我了......她不要我了......”
林子薇看她这样，自己也红了眼眶。
“你猪脑子呀，怎么能这样说呢？她怎么可能不要你，相反，她就是太在乎你了。其实你们这次吵架，表面看是因为误会，说到底，就是两个人都太看重彼此了。”
吕胜楠隔着泪眼看她：“真的吗？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辛愿昨天发那么大火，根本不是小题大做，是你说的那些话太让人寒心了。她掏心掏肺对你好，结果被你说什么丫鬟奴隶，还说什么公不公平的，换谁都会很难过。”
吕胜楠委屈地扁了扁嘴：“我没看出来她难过，她今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。”
“你指望她像你一样哭哭啼啼的吗？你觉得她那种性格可能吗？有的人就是情感不外露，以我对辛愿的了解，她现在应该没比你好过到哪去。”
“其实你俩恨来恨去，恨的都是对方不够珍惜彼此的真心。朋友之间，不怕吵架，最怕的就是沉默。”
她轻轻拍了两下吕胜楠的肩膀：“辛愿那种人，她疼死都不会主动来找你。你既然这么舍不得她，那就要主动迈出那一步，你觉得呢？”
吕胜楠失神地望向窗外。
漆黑清冷里的夜色里，漫天大雪落寞地胡乱纷飞。
这场雪，会停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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