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婆婆当众扫面子，这事发生不是一回两回了。
但今天不同，高颖这个前儿媳就坐在这儿，婆婆连一点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。
这话如果不是故意说给高颖听的，鬼都不信。
一整天下来，明晃晃的区别对待，她全都忍了，也必须忍，还有大事要做。
崔长红咬紧后槽牙，压下心头火气，脸上硬是扯出个干巴巴的得体微笑。
“妈，我没别的意思，您说这话可就伤我心了。给小愿鸡头这不就是为了讨个好兆头嘛，又不是真让她吃的。”
说完，她又从盆里夹起另一只鸡腿，探着身子放到辛愿的碗里。
“来，小愿，不爱吃鸡头咱就不吃，你别多想哈。”
两只鸡腿全都归了辛愿。
石蕾瞬间就炸了，啪地甩下筷子，扯着脖子大喊：“凭什么啊！哪有你们这样偏心的！她是你们的孩子，我就不是了？行，我算看明白了，我这个姓石的根本就不配在老辛家吃饭！”
“啧，你别在这胡闹！”崔长红朝她使了个眼色。
石蕾故意视而不见，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，气鼓鼓地等着有人来哄她。
她也不是多爱吃鸡腿。
但辛愿有的，她必须也要有。
高颖见状连忙起身，赶紧从辛愿碗里夹走一只鸡腿放到石蕾碗里。
“快吃吧小蕾，没人偏心，大家都很宠你的。今天炖鸡的时候你奶奶还说呢，这次买的土鸡很好，这两个大鸡腿正好你和你姐姐一人一个，快吃奥~”
石蕾抿着嘴，瞄了眼满脸带笑的高颖。
出门前妈妈特意嘱咐她，今天千万不能当着外人的面任性。
高颖就是那个外人，外人给了她台阶，她不能任性。
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，拿起筷子一下下使劲戳碗里的鸡腿。
奶奶垮着脸，又从盆里挑了个鸡翅夹给辛愿，摆明了就是故意堵崔长红。
辛愿狐疑地打量着把不高兴都挂在脸上的奶奶。
不对劲，大大的不对劲。
虽然奶奶毫不避讳自己对这个二儿媳的膈应，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装满了火药，随时要炸她个人仰马翻的模样。
她咳嗽了两下，奶奶并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，噜噜着脸说：“嗓子刺挠喝水去，要不就吃个鸡爪挠挠。”
“要喝水啊，我来我来。”崔长红立刻转身去拿茶几上的水壶，“别喝饮料了啊小愿，我听你说话鼻音很重，还是多喝点热水吧。”
辛愿无语地睨了奶奶一眼，顺手递过去水杯：“谢谢崔姨。”
一整顿饭，菜没吃几口，给崔长红忙活够呛。
她一会儿给这个夹菜，一会儿殷勤地给那个倒饮料。
黑猪肉的饺子确实挺香，但辛愿鼻子堵，吃不出什么香味。
吃饱了她也没下桌，百无聊赖地扒拉着碗里的花生米。
她在等，等待崔长红开始真正的表演。
等辛大友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后，崔长红终于忍不住了，清了清嗓子，脸上又挂上那个招牌的虚假微笑。
“这个，饭都吃差不多了哈，今天小愿妈妈也在，借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呢，有话我就直说了，正好有什么问题咱们就当面敞开聊。”
辛愿饶有兴致地放下筷子，终于要进入正题了。
奶奶翻了个白眼，厌烦地转过身子，背对着崔长红。
见婆婆这个态度，崔长红腮帮子紧了一下，干笑了两声接着说：“我就是想跟大家商量下，今天呢小愿已经正式成年了，是个大姑娘了。我就想着，等她明年上大学后，我和大友能不能就不给她出生活费了呢？当然哈，我就是说一嘴，还是要看你们的意见。”
辛愿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一出，平静地举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开水。
反应最大的就是辛大友，他偷偷瞟了眼呆住的高颖，咣地一拍桌子：“凭啥不给？就算成年了辛愿不要去读书的吗？咱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咋的？连孩子生活费都出不起了？再说了，这么大事，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？”
崔长红扯着僵硬的笑：“你看你，说两句话就急，这不现在正坐在一起商量嘛，有话好好说呗。”
“我告诉你，这事没得商量！”
辛大友气得满脸通红：“你自己的工资爱怎么花就怎么花，但我一定得供辛愿上完大学，回去你就把我的工资卡给我！”
辛愿咬着筷子回忆，之前是怎么回事来着？
好像刚上大学时，辛大友确实断了自己两个月生活费，还是奶奶自己贴补的。
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辛大友又正常给自己生活费了，每个月八百块，在物价极高的京市完全不够花。
她又自己出去做兼职，才勉强才度过大学四年。
“你看你这人！从来不让人把话说完！”崔长红也急了，冲着辛大友没好气地回怼：“咱俩的工资，养两个孩子都紧巴巴的，要是再多一个孩子，你拿什么养？难不成要去卖血吗？”
这话一出，饭桌上连个喘气声都听不见了。
辛愿惊讶地看向崔长红平坦的小腹，什么鬼啊？
奶奶浑浊的眼球颤了一下，真是怕啥来啥。
她其实早就知道崔长红怀孕的事，但心里一直抱着一丝侥幸。
上周邻居跟她说，陪着女儿去产检的时候，在市医院的妇产科碰到了崔长红，还特意来问她是不是儿媳妇怀孕了。
那时她还觉得不可能，想要孩子早就要了，等到四十多岁怀孕，那不纯粹脑子让门夹了。
可今天崔长红一进门，她越看越觉得崔长红脸上带着孕相。
这时候要孩子，纯属添乱。
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，只有辛大友还在装傻充愣。
他震惊地瞪大眼睛：“什么玩意？多一个孩子？哪来的？”
崔长红把手轻轻放到自己的小腹上：“我怀孕了，两个多月了。”
她委屈地瞄了辛大友一眼，哀怨地叹了口气。
“我本来岁数就不小了，身体也一般。到时候孩子生下来要是没奶水，那不得喝奶粉啊？大大小小一堆开销，你就说吧，哪样不要钱？”
高颖攥着筷子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眼神来回在辛大友和前婆婆的脸上打转，抿了抿唇，默默低下了头。
辛愿惊讶之后又恢复平静。
又是什么蝴蝶效应吗？
她记得之前是她上了大学之后，崔长红才生了孩子。
再一算，怀胎十月，等辛耀阳出生时，正好是她刚上大学的时候。
时间刚好对得上，也没什么不对。
辛大友在桌下掐着大腿根，直接否决：“这孩子不能要！绝对不能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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