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朝阳是真没话了。
见海棠正为自己突发的灵感拍手叫好，她无情地直接拒绝：“好没有文化的名字，我不要。”
“没文化吗？”海棠抠了抠头皮，“那祝大日呢？”
“更糟糕了！”
“祝大阳？”
“好像我奶以前喂的那头老母猪，那只猪就叫阳阳。”
“祝烈日？晒死别人！”
祝朝阳：......
“我还是叫祝小雨吧，我想做个正常的孩子。”
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广告。
一群年轻人躲在帐篷里躲雨，没过多久雨停了。
众人掀开帐篷帘，望着天边初升的太阳深呼吸：“哇~好美的朝阳啊~”
“比朝阳更美的，是香掉牙齿的蜜汁鸡翅！有了肯德基，生活好滋味！”
海棠盯着广告，激动地一拍大腿：“有了！我知道给你起什么名字了！”
祝朝阳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：“你别告诉我要叫祝鸡翅。”
“你以后，就叫祝！朝！阳！”
九岁的祝小雨，变成了祝朝阳。
有朝阳的天不会下雨。
祝朝阳。
祝福这个小女孩，当第一束光探出来的那一刻，都可以比昨天更幸福一点。
两个人就这样在一个平常的午后，在肯德基快餐店里做出了人生重大决定。
到了景州后，海棠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祝朝阳的户口迁到自己的名下。
不出所料，祝朝阳是真的很聪明。
再加上九周岁才读小学，智商情商超过班里的孩子太多。
刚读了一个学期，祝朝阳就连跳两级。
搬到景州后，海棠也没有再去夜总会上班了。
为了租房、学费和生活上的各种花销，海棠一天要打两份工。
早上把祝朝阳送上学后，她就会去饭店做服务员。
每天十个小时脚不沾地，站到脚底板痛到不会走路。
唯一能休息的时候就是收拾碗筷时，可以少走几步。
光是点单、撤桌子打扫这样的体力活已经让海棠累到灵魂出窍，最不能忍受的是男客人时不时的骚扰。
海棠放在哪里都是亮眼的美人，有的客人看她是个服务员好欺负，会直接当她的面开黄腔。
有的喝醉酒了，会直接趁着她上菜的时候直接上手去摸她的脸。
如果换做以前，海棠一定会发火。
可现在不行，家里有孩子上学，她只能忍气吞声。
下了白班，正好要去接祝朝阳放学。
祝朝阳一再推辞自己可以回家，但海棠怕人生地不熟的她会出危险执意要去接。
每次去接孩子前，她都会回家换掉干活的衣服，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。
听到其他孩子羡慕地对祝朝阳说“你妈妈好漂亮的时候”，海棠都会把害羞的祝朝阳搂进自己怀里，自豪地臭屁一句“当然漂亮，也不看我是谁妈妈。”
她买了辆二手自行车，在车坐上缝了个加厚的坐垫。
海棠每天最幸福的时刻，就是骑车带祝朝阳在街上转悠。
祝朝阳总会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腰，好像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，她们只有彼此了。
她不知道，祝朝阳是嫌她骑车技术太烂。
好几次急转弯，都会差一点点就把身后小小的孩子甩下去。
但这些，祝朝阳从来不会说。
就像海棠从未和她提起，自己上班有多辛苦。
海棠的第二份工作是在一家小宾馆当前台，工资虽然很低，但好在很清闲。
宾馆生意一般，夜里基本没什么客人入住。
老板娘知道海棠的家庭情况，特意在前台底下放了一张折叠床。
夜班的时候海棠能躺着歇歇，勉强能睡一个好觉。
每天上夜班前，海棠都会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陪祝朝阳写作业。
虽然看不懂，但她也爱看，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祝朝阳咬着铅笔头，对着一道语文题抓耳挠腮。
海棠凑过去：“哪道题不会啊，我教你。”
祝朝阳指着一道照样子写出反义词：“公开的反义词是什么？”
“这么简单你都不会啊？”海棠敲了一下她的脑袋，“是母关啊！”
“？”
“哦对了，今天你班主任说班里要举办读书角，每个人都要准备一本书，她说让我们买《鲁迅漂流记》，周一交上去。”
“......是《鲁宾逊漂流记》吧？”
海棠无所谓地摆了摆手：“爱卤啥就卤啥吧，我也看不懂，我给你三十块钱，你明天中午在学校对面书店买吧。”
祝朝阳点点头：“行。”
海棠正要拎包出门上夜班，房门就被轻轻敲响。
在景州这个陌生的城市，能过来串门的也只有她的好姐妹阿美。
海棠立刻去开门，阿美大包小包提了几袋子水果和一箱牛奶进来。
“哎呀，你来就来呗，买这么多东西干嘛？”
阿美蹬下高跟鞋，笑盈盈地向屋里张望：“你以为给你买的啊？脸真大，我给人家朝阳买的。”
祝朝阳放下铅笔，乖乖地朝着门口点头问好：“阿美阿姨，你来了。”
“这孩子，咋长得越来越秀气了呢，好看！有你爸的几分姿色！”
海棠皱着眉怼了她一拳：“别哪壶不开提哪壶。”
阿美偷偷朝海棠递了个眼色。
还没等海棠开口，祝朝阳就识趣地拿起自己的作业本：“阿美阿姨，你们慢慢聊，我回房间写作业，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阿美夸张地啧啧啧了三下：“这孩子，咋这么好呢，看着我都稀罕。”
房门一关，阿美立刻变了脸，压低了声音问：“景州这边新开了场子，你要不要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海棠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，“我费了好大劲才脱离了之前的环境，要是又回去上班，会给朝阳丢人，我不想因为自己让她被别人看低。”
“你真是脑子有毛病！”阿美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，“给旧情人养个孩子给你厉害的，养得有来道趣的！你看看你自己的手，都成啥样了，你图啥啊你！”
海棠垂着头，来回抠动着皮包的按扣：“她没爹没妈，我不管她谁管她。再说了，我和这孩子就是有母女缘，我之前都找算命的算了。”
“你可给我滚犊子吧！二十几岁带个半大的孩子，什么缘你都得给我断了！”
“你别管我，这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阿美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，片刻后无奈叹气：“算了，你这个大犟种我可犟不过你。既然场子你不肯去，那个老板还开了一家很大的洗脚城，不用陪酒应酬，你就去按按摩洗洗脚啥的，赚得可比你端盘子多得多，要是遇上一个有钱的大老板，脑子一抽再给你赏个几千块的小费，不比现在轻松得多啊？”
海棠迟疑着：“我再考虑考虑吧。”
“还有啥可考虑的啊！”阿美气得推了她一把，“你看看你现在，吃喝拉撒又要租房子又要供孩子上学，哪一处不都是钱堆出来的啊？再说了，你现在一天打两份工，你还有时间陪朝阳吗？你天天就把她这么大点的孩子自己放在家里，那也不安全吧？”
听她这样说，海棠是真的有些动摇了。
她每天上夜班前都会把门反锁，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，祝朝阳从里面是逃不出去的。
“你等我信儿吧，我现在得去上班了。”
阿美跟着起身：“反正我能帮你的就这些，洗脚城这个活儿真挺好的，你如果觉得可以，我去找人给你排个白班，这样晚上你也能带孩子。再不济我给你介绍个男人吧！”
“滚蛋！”海棠拿包甩了她一下，“我才不要什么男人，我和朝阳两个人过得挺好。”
“你就犯傻吧你，再怎么养她也不是你亲生的，等她以后长大了你看她管你不？”
海棠低头抿了下唇：“我不求那个，她以后要是发展好了最好离我远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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