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愿病了，江亦回十分确定。
躁期发作，迷之自信，夸大妄想。
最可怕的一点，只要想到，下一秒就会做到，说话不经大脑，不管别人死活。
校门口的教辅资料不全，两个人下课就直接跑到了市中心的新华书店。
买完卷子，又要马不停蹄地往学校赶。
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，放假的放假，返乡的返乡。
公交车挤得圆包子进，扁包子出。
过了三站后，辛愿和江亦回从前门被人流推到了后门。
江亦回两只手扶着把手，把辛愿隔离在人群外。
辛愿没有把手可扶了，只能拽住他的羽绒服袖子。
司机一个急刹车。
咔嚓——鸭绒满天飞。
辛愿呸了一口嘴里的绒毛，惊愕地瞪圆了眼睛：“我去，你这衣服啥质量啊！”
江亦回艰难地侧过身，把书包对向她：“包里侧边有透明胶带，你帮我拿出来。”
辛愿翻书包时，听见身前坐着的大姨一边扯头发上的鸭毛，一边举着手机跟家里人抱怨。
“嗯呢，马上到家了。这车上老多人了，这家伙给我挤的，不知道谁还带着只鸭子上车，没听见叫啊，光看见毛了。”
辛愿憋着笑，立刻用牙撕下两条胶带贴在了撕裂的羽绒服袖子上。
“对付对付吧，回去再缝，你宿舍有针线吗？”
江亦回摇摇头：“没事，我还有其他外套。”
“你不会缝给我，我回宿舍给你缝上。”辛愿拍了拍胶带的位置。
江亦回身子顿时晃了一晃。
辛愿抬头看他，吓了一跳：“艾玛啃谁脚皮了啊，你怎么嘴唇这么白？”
“是吗？”江亦回摸了一下自己的嘴，“我这几天真的低血糖，刚才说你还不信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跟我耍心眼呢！”
辛愿在车里环顾了一圈，别说座位，连站脚的地方都得用腚挤。
实在没办法，她客客气气地拍了两下还在扯头发上鸭绒的大姨。
“姨啊，麻烦你个事，我同学低血糖有点站不住了，能不能让他坐会儿啊？”
大姨转头看见脸色惨白的江亦回，再看袖口还粘着碎鸭绒，立马爽快地站起身。
“快来快来，我还寻思哪来的毛呢，这大鸭子，不是，这大小伙子，快坐下歇会儿。”
辛愿连声道谢，把江亦回扶到了座位上，又回头跟大姨再次道谢。
大姨是个爽快人，直接从自己的买菜兜子里掏出一根比胳膊还粗的大麻花。
“低血糖得吃点甜的，我刚买的还热乎呢，快造吧老香了。”
江亦回刚想拒绝，辛愿已经美滋滋地接了过来，直接怼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“大姨，好人一生平安，您这精气神儿，比年轻人都足，真是有福之人。”
大姨被哄得喜笑颜开：“那是，我身体确实不错，你看着我像多大？”
辛愿故作深思：“瞅着也就四十岁出头。”
“艾玛呀你这孩子！”大姨笑得直露牙花子，“我都六十了！”
辛愿夸张地张大嘴：“我瞅着可不像，您气质高雅，貌美如花，美丽动人，是花丛中最美的那一朵红玫瑰。”
“不行不行，老咯~”
“没有不老的人生，只有不老的心态，人到老了，气质战胜了颜值，温暖了岁月。社会就是因为有您这种人美心善的大好人，才越来越和谐。”
江亦回听不下去了，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。
等大姨下车时，辛愿的手里多了一个大袋子。
江亦回不可思议地血糖直线升高：“哪来的？”
“刚才给你让座那个大姨给的。”辛愿靠在他的座椅靠背上，敞开袋子给他展示，“有五个橘子，三根香蕉，还有六个咸鸭蛋，这咸鸭蛋一看就好吃，肯定是流油的。”
江亦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“你怎么连吃带拿的？”
辛愿耸了耸肩：“我不要大姨都不乐意，这是大姨给我刷的礼物。”
“啊？”
“没什么，你快把麻花吃完，要不一会儿晕倒了我可不背你下车。”
又过了四站，车上的人终于少了一些。
车靠站，上来三四个人，其中一个老头子投完币直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“起来。”老头子不客气地踢了下江亦回的鞋。
江亦回和辛愿都愣住了。
辛愿笑了：“这是啥意思啊大爷？”
“让座啊！”老头子摘下帽子拍了拍小冰晶。
江亦回抱着书包，刚要站起来，就把辛愿一把按回去。
“我同学低血糖，这座让不了。”
老头子一听就来脾气了：“他低血糖跟我有什么关系？公交车上年轻人必须得给老人让座，学校没教还是你们没爹没妈没人教？”
辛愿勾着唇：“我们这是普通座位，不是爱心专座，有什么义务非给你让座？你是要死了活不过明天了，还是你怀了你二舅的鬼婴明天要临盆了？你个超市黄飞鸿，两步就窜到我们这边了，屁股后面拴个猴都能让你颠噔死，凭什么给你让座？”
“嘿！你这学生！”老头子气得满脸通红，“没家教的东西，你要是我孙女，我早就扇死你了！”
“嗯呢，你要是我爷，我也早就一脚给你踹扁担沟里去了。你呲呲个大黄牙一上来就说让座，该你的啊！赶紧闭嘴吧，一走一过一张嘴别人还以为谁家厕所炸了呢。”
车厢内瞬间安静了。
司机摘下墨镜，从后视镜里默默看戏。
老头子气得伸出手指恨不得怼到辛愿的脑门上：“你这种年轻人，以后进入社会也是社会的蛀虫！”
“嗯呢，我不仅蛀虫我还杀手呢。以后我坐车就配把枪，我天天啥也不干，我就专门盯着有没有你这种脑残老登，见一个我就崩一个。”
此时此刻，车上的所有老年人：
求求了，别崩我
“你！你......”
“不用跟我你你你的，嫌公交车没座啊？去坐救护车啊，不仅能坐，还能躺呢！”
老头子手指直接戳到了辛愿的脑袋：“我都是你爷爷的年龄了！你还敢这么骂我！”
辛愿一把推开他的手：“你是爷爷也没用，今天我就是葫芦娃，我就想让你死，能咋滴！”
老头吵不过，直接哎呦呦地捂着心脏，两眼一闭刚想躺地上耍赖。
司机突然一脚急刹车，老头子没站稳咕噜噜从车尾滚到了车前。
“狗脑袋啊！眼睛瞎了？你怎么开的车？”老头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司机没空搭理他，慌慌张张地拉开车门跳下车。
“咋的了？没到站怎么还停车了？”
“我的妈呀！好像撞到人了！”
“啥玩意？赶紧赶紧去看看！”
车上的乘客看热闹不嫌事大，一个接一个冲下了车。
江亦回挎上书包站起来：“我们直接打车回学校吧。”
“还打啥车啊！都出人命了，快下车看看！”
辛愿提着一兜子吃的跟着跑下车，挤进人群里一看，公交车前的地上躺着一个女生。
看着也是学生模样，双眼紧闭，身上没有血迹，表面看着也没什么外伤。
司机又急又怕地大声嚷嚷：“你是不是专门碰瓷的？哪有你这样的！你碰瓷你去找豪车啊，你找我这个公交车干什么？”
女生闭着眼，睫毛颤抖了两下，依旧瘫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辛愿皱着眉，盯着她的脸越看越眼熟。
直到凑近两步，看到女生右边脸皮上有颗红褐色的痣时。
辛愿瞬间瞳孔地震，失声惊呼：“Amanda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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