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月酒十一点开席。
辛愿下了飞机，家都没回，拎着行李箱就直奔酒店。
留在景州发展的高中同学，能过来的基本都到齐了。
这十几个同学的名字，辛愿如数家珍地全都叫出名来。
可对方看到热情的辛愿后，每个人都客气又疏离。
有的见她还一愣，半天没认出来是谁。
正义小队里有徐明在，辛愿见到他很高兴。
徐明还是老样子，一点个儿都没长，在家里和扫地机器人撞在一起都是生死局了。
唯一的变化就是发福了一大圈，以前瘦的时候看起来屁股下面穿了双鞋。
现在更糟糕。
不知道他是什么审美，本来就又胖又矮，今天来喝满月酒还穿了一身白色西装，系了一条天蓝色的领带。
辛愿眼神不太好，走过去的时候还纳闷，酒店的送餐机器人咋还坐那吃上席了。
“哈喽啊，最近在哪儿发财呢？”辛愿热络地坐到了徐明旁边。
徐明客套地笑了笑，椅子往左边挪了一下。
“跟我表哥一起干工地呢，混口饭吃，能发啥财。哪比得上你啊辛大才女，在大城市混得风生水起，听说你都在京市买房了？”
辛愿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二姑总跟你奶一块跳广场舞，你奶奶逮谁就和谁说。”
辛愿：......
等她一会儿回家的。
她又接着问：“你跟着哪个表哥干工地呢？是杰少吗？”
徐明肉眼可见的眼神迷茫了几秒，随后笑出了声。
“你都给我问懵了，我还寻思哪个杰少，我表哥以前非主流时期确实别人都叫他杰少，不过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听说过。”辛愿瞥了眼他手腕上的劳力士，“挺好，你比我强，发展得不错。”
“哪有，我哪能跟你这个大城市人比，也就凑合生活呗。”
徐明一直都很客套，说一些流于表面的话。
辛愿很不喜欢这种感觉，但她又什么都做不了。
毕竟在现在徐明的眼里，她只是个十年没见的老同学，仅此而已。
辛愿暗自神伤了一会儿，又主动问：“你知道秦佳明现在在做什么吗？”
“啊？”徐明脸上露出几分诧异，“你居然不知道？”
“我该知道什么？”
“他早进去了，都进去老多年了。”
辛愿瞬间脊椎骨一阵寒凉：“什么？他为什么进去的？”
“我听人说，是因为他姐。”
徐明遗憾地叹了口气：”他姐之前好像是被一个男的给祸害了，最后大学也没考，白瞎了。”
见辛愿出神，徐明以为她不知道秦佳喜这个人，又继续解释：“他姐也是咱们四中的，之前上学那会儿学习老好了，文科班的，回回考试年级第一。这不也是出了事之后，我才知道他俩居然是亲姐弟。”
“这不就让那个男的给嚯嚯了么，大学也没考，我估计是受了太大刺激，就一直在家里，精神都不太好了。”
“就咱们上大三那时候，应该是下学期那阵，这秦佳明也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那个男的，就把人给捅了。”
辛愿心脏堵得要喘不上气，哆嗦着问：“捅死了？”
徐明沉重地嗯了一声。
“他这辈子基本都不出来了，你说这事，哎......其实秦佳明那人正经不错呢，就是太冲动了，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。”
辛愿的耳朵瞬间开始嗡嗡作响，不断有电流声刺激着她的神经。
这个世界太差了。
她忍着发麻的太阳穴，又问：“那李佳怡呢？她爸被抓之后她在哪儿工作？”
“我跟她不熟，还真的不太知道她的近况。不过我听家里亲戚说，她家里所有资产都被查了之后，她和她妈就租房子住，也没听说她出去上班。倒是她妈，一直在联华超市当售货员。”
“你们说李佳怡啊？”饭桌上的同学听到后探过头来搭话，“我上个月还看见她了呢。”
辛愿立刻挺直了身子：“她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同学撇了下嘴：“不咋样，她变化可老大老大的了。你说上学那会儿她成天劲儿劲儿的，谁都看不起那出。我那天碰到她差点没认出来，瘦得像女鬼一样，眼眶子都凹了。”
辛愿想哭。
她低下头装作揉眼睛，把眼泪握在了手心里。
明明大家的命运都改变了，一切都在变好。
什么都没了。
世界还是那么糟。
宴席开始，产哥的漂亮媳妇抱着儿子在台上腼腆地笑。
产哥握着话筒，照着演讲稿磕磕绊绊地感谢来宾。
徐明饿得不行，先往嘴里夹了块小鲍鱼。
“真是啥人有啥命，你说我们普通人拼死拼活奋斗大半辈子，都比不上人家家里拆迁。他家有不少地呢，一拆直接一步登天啊。”
辛愿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完全没听见徐明说了什么，顺嘴回了一句：“我命由我不由天。”
“啥？”
辛愿抬起眼：“没啥。”
“对了，你刚好回来了，过几天正好是清明节，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老蒋？”
辛愿心脏又是一阵钝痛：“老蒋已经走了好几年了吧。”
徐明咽下嘴里的鲍鱼：“嗯，走三年了。我们年年都会去给她扫墓，你这回也回来了，也一起去吧。”
“好，我去。”
一顿本该欢喜的宴席，却被辛愿吃成了丧宴。
一想到那些人，辛愿就忍不住想哭。
人家办大喜事，她不能在这儿丧着脸。
眼泪忍了又忍，实在忍不住了，她便推着行李箱想提前离场。
徐明见她要走，立马放下筷子也跟着站起身。
“我也吃好了，你回家吗？我送你吧。”
辛愿吸了下鼻子：“不回家，我还约了吕胜楠。”
徐明一边跟着她往外走，一边念叨：“我刚才还想问呢，她不是也在景州吗？今天怎么没来呢？”
“她家孩子太小，带过来实在不方便。”
“也是。”徐明耸了耸肩，“这边不好打车，你还带着个行李箱，去哪？我直接送你过去。”
“咖空间。”
下车前，两个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。
徐明趴在车窗上探出脑袋：“你回头问问吕胜楠要不要也去扫墓，要是去的话咱们统一定个时间，到时候我开辆面包车咱们就一起上山了。”
辛愿轻轻点头：“好。”
物是人非。
她曾以为自己终于不孤独了，拥有过再失去，她比以前还孤独。
不行，一定要回去，必须回去。
辛愿心绪不宁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。
等了快半个小时，门口才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你不说你不回来吗？”
辛愿回头看，吕胜楠一手抱着孩子，一手推着婴儿车，急急忙忙走过来，在她的对面坐下。
看到橙橙朝自己挥舞的小手，辛愿大脑顿时一片空白。
下一刻，浑身爬满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。
“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！！”辛愿激动地扔下勺子，咖啡溅了一身。
吕胜楠气还没喘匀：“干嘛？看见我这么激动吗？”
“就是这里！就是在这个咖啡厅！”
辛愿嘴唇都在颤抖：“一模一样的场景！我梦到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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