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朱小童比瓶底还厚的眼镜片，辛愿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灵魂契合者。
童住泔水头，愿住泔水尾。
日日思君不见君，共谈大粪水。
“屎姨，哦不，茹姨怎么可怜了？”
朱小童惋惜地叹了口气：“她儿子是维和部队的军人，非常优秀。有一次出任务时遇到危险，她儿子推开了战友，自己挡下了一枪，就牺牲了......”
辛愿呼吸顿时一滞，光是听说，心脏就疼得揪在一起。
看到她恍惚的眼神，朱小童抿了抿唇：“那我要是说她老公也是军人，十几年前就牺牲了，是茹姨自己把孩子带大的，你会不会就能理解她做屎汤圆的行为了？”
辛愿怔怔地望向护士台还在和护士打对抗赛的茹姨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朱小童拍了拍她的肩：“你刚来这里，肯定会害怕，你排斥或者厌恶都能理解。但你放下心中的戒备，试着进入他们的世界，你就会发现他们都是很可怜的人，也都是很善良的人。”
“越是善良的人，越容易被精神疾病盯上。因为善良的人，从不对别人狠心，却对自己最残忍。”
“在正常人的眼里，他们是不正常的人，但你听了他们的故事，了解这些人病症形成的原因，就能理解包容，甚至心疼他们了。其实在这里待久了，我常常觉得，他们比外面的人正常多了。”
辛愿沉默了许久，忽然抬头看她：“如果我说我是穿越来的，你信吗？”
朱小童双眼瞬间唰唰放光：“展开说说！”
辛愿邪魅一笑：“想把我的故事写成小说，你得给我版权费。”
“没问题啊！”朱小童又从屁股底下掏出本子，像变魔术一样拽一支软铅笔，“稿费全给你！不过前提是你的故事够精彩。”
“精彩。”辛愿笑着晃了晃脚，“你的读者肯定很喜欢。”
辛愿对朱小童很感兴趣。
在这个地方能找到一个可以聊天的人，不亚于考科二的时候半坡起步超线一点扣了十分最后还过了。
她很乐意和对方分享自己的经历，本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滔滔不绝说个几个小时都不停。
可不知怎么回事，刚想起上一件事，下一秒就忘了自己接下来想说什么。
思路总是卡壳，脑子完全跟不上嘴。
朱小童看她断断续续地半天也没说清楚一件事，带着几分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你才刚进来，肯定用了不少药，是不是还打过镇定剂？”
辛愿点了点头：“打过两针。”
“那就难怪了。你这还行呢，没做电疗，做那个对神经伤害会更大。”
辛愿惊恐地瞪大眼睛：“我可不做电疗！”
“你不发疯没人会给你做电疗的，放心吧。”
说着，朱小童又无奈地长叹口气。
“其实做不做电疗，你只要在这里待着就难免会伤害神经。一天三顿饭，吃完就要吞一大把药，好脑子也得吃成坏脑子。”
辛愿幽幽望着她：“那你脑子怎么没坏？”
朱小童抬手遮住嘴：“你可信吗？”
“我当然可信了！”
“好，那我偷偷告诉你，你要替我保密，我每次吃药都会半吞进嗓子眼，等护士检查完我再吐出来。”
辛愿五官皱在一起：“还能这样？”
“当然，这是我来了之后才练就的特异功能。不过你别跟我学，你还是乖乖吃药吧，争取早日出院。”
辛愿莞尔一笑：“我也待不了几天，我家里人答应我了，一周后就把我接走。”
朱小童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，看破不说破：“那我祝你好运吧。”
*
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朱小童的影响，再次走进活动室时，看着这些看似行为古怪的病友们，辛愿莫名生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。
茹姐刚被护士按着洗完澡，头发湿漉漉的也没吹，就呆呆坐在椅子上望着贴着福字的窗户。
刚才那个抢着吃屎薯片的男孩，这会儿又跑到图书区安安静静看书去了。
两个老奶奶正跟着春晚回放的《难忘今宵》扬声高唱，一点也没跑调，还挺好听。
三个大哥正围在一起斗地主，因为为什么用俩王炸一个三产生激烈辩论。
朱小童说的对。
如果不戴有色眼镜看他们，他们都是挺可爱的人。
何豆豆被问完话，终于被放了出来。
她带着蓝梦来活动室里溜达，一眼就看到了辛愿背着手站在活动室正中间，像领导视察一样观察着每个人。
“辛愿，你今天吃到零食了吗？”
辛愿闻声回头，有点意外：“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找人说话。”
何豆豆爽朗笑了两声：“哎呀，我是怕一直不停说话会打扰到你。但如果你希望我主动搭话，我就多来找你。”
果然是豆包型人格。
不过暖暖的很贴心是怎么回事？
辛愿遗憾地说：“今天包汤圆活动取消了，我看茹姨挺失落的。”
“她只是期待一场热闹，有人陪着失落就会淡很多，你可以先陪着她，认可她的难过，不要急着劝她不开心，先让她把失落释放出来。”
辛愿点了点头：“你这个豆子还挺通人性，说得有几分道理。”
何豆豆扫了下周围，见没有护士盯着，偷偷往她的手心里塞了块大虾酥。
“虽说包不成汤圆，但我们可以找点有意思的小游戏陪她玩玩。”
辛愿皱下眉：“可活动室就只有一副扑克牌。”
“那就不玩扑克牌嘛，咱们玩点轻松的小游戏。”
“比如？”
何豆豆挠了挠脑袋，忽然打了个响指：“我们玩谁是卧底！”
这个游戏确实简单，何豆豆主动提议自己当主持人，又找朱小童借了纸和软铅笔。
“我说下规则哈，一共有四个人，其中三个是平民，一个是卧底，拿到一个很像的词。轮流用一句话形容自己的词，不能直接说出这个词。全部说完之后，大家举手投票，投你觉得是卧底的人。”
“得票最多的人出局，如果出局的是卧底，平民赢。如果出局的是平民，卧底赢。”
“我不玩。”茹姨刚要站起来，就被朱小童一把按下。
“茹姨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院里最傻的，怕我们笑话你啊？”
茹姨很吃这套，不服气地坐好：“我是院里的大聪明！”
朱小童得逞地敲了两下桌子：“豆子，发牌吧。”
说是牌，其实就是一张张小纸条。
何豆豆把四张小纸条叠成小小的方块洒在桌子上：“公平起见，你们自己抽吧。”
辛愿余光瞥见蓝梦抬胳膊拿纸条时，袖子滑上去一截。
细到一掰就会折的手腕上，密密麻麻都是刀疤。
新疤叠着旧疤，刺得辛愿一口郁气堵在了胸口。
她神色复杂地扫了蓝梦一眼，又悄悄把视线收回。
“好了，游戏开始。”
平民词：屎
卧底词：臭豆腐
【蓝梦】：这个东西很难闻。
【朱小童】：这个东西一般人都接受不了
【辛愿】：很臭，像茹姨搓的红豆汤圆......
茹姨先一个刀子眼神飞过去，才慢悠悠地说道：“这个东西嘛，闻着臭吃起来香。”
谁是卧底显而易见，蓝梦和辛愿都投票给了茹姨。
唯独朱小童迟迟不投票。
何豆豆等急了：“小童，你有什么疑问吗？”
朱小童沉思：“万一茹姨真的吃过呢？干的先吃尖儿，稀的先溜边儿。”
辛愿又想起下午那个令她灵魂颤抖的味道，干呕了一下：“呕~还是个老吃家，呕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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