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板旁的倒计时牌上，十位数字悄无声息地从2变成1。
距离高考还有19天。
倒计时上的数字是高三生们对时间唯一的感知。
在最后的关头，有一个很神奇的现象。
那种紧张感似乎在慢慢变淡，淡到几乎要消失。
大家突然不着急了，不是因为时间变多了，而是因为时间快没了。
说是摆烂也不至于，没人彻底撂倒子不干了。
大家只是电量已耗光，低电量运行这最后的19天，把最后一点电量都留给了高考。
吕胜楠仰起头，把五香牛肉味的小当家方便面往嘴里倒进去一半，嚼得嘎嘣嘎嘣响。
辛愿不自觉地控制不住面部表情，龇牙咧嘴地捂着耳朵。
有些人咀嚼的时候就是很脆，好像嘴里装了钢牙，吕胜楠就是这样的人。
吃点嘎嘣脆的东西可以嚼出天崩地裂的架势，离老远都能崩死仨老头。
每次吕胜楠吃贡菜金针菇，或者酥脆食物的时候，辛愿都感觉她在嚼自己的头盖骨，难受得不行。
“你跟老蒋都说好了？”
辛愿捂着耳朵嗯了一声：“我说我最近焦虑到失眠，想让她陪我去医院复查，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。”
吕胜楠嚼着面含糊道：“你这状态还焦虑，老蒋这人说不清是奸还是傻，傻劲上来的时候你说啥她都信。”
“明天你一定要准时到，我一个人拉不住她，别到时候让她半路跑了还体个屁检了。”
吕胜楠一拍胸脯，一边保证一边喷干脆面渣子：“我办事你就放心吧！”
辛愿嫌弃地扑棱掉喷在自己校服上的碎渣。
吕胜楠办事看运气。
大多数情况下，这事儿交给她，那这事儿就算是交代在这儿了。
但她嘴严。
别看平时叽叽喳喳没个正形，关键时刻让她保密她绝对不会掉链子。
如果明天体检老蒋真的有问题，至少吕胜楠不会四处在班里宣传传播焦虑。
“那你明天先在我奶家楼下等我。”
“OK啊大妹子，没问题！”
去十三班大战一场后，老蒋的状态更糟糕了。
走两步路就喘，说几句话就咳。
感冒这个借口已经骗不到人了，她又说自己是气管炎，没什么大事已经在吃药了。
当时辛愿不想让老蒋掺和汪娇娇这事，怕的就是这个。
明天带着老蒋去医院做检查，等报告出来要是情况真不好，她肯定要把老蒋劝回家。
什么高考，什么升学，在身体健康面前全都狗屁不是。
健康是1，其他的都是0。
五月中旬，天已经慢慢热了起来。
平时大家套着校服外套都嫌热，班里火气旺的男生直接脱掉长袖换上了短袖T恤。
老蒋像不知冷热一样，身上还穿着春天的大衣，脖子上围了好几圈长丝巾。
跑操的时候，所有人跑得满头大汗。
老蒋因为走路会喘，被猴子猴孙们强行压在了八班公共财产——邓凯的轮椅上。
“欧呦蒋老师，咋还坐上轮椅了呢。”操场上隔壁班的老师故意走过来打趣。
老蒋在大太阳下紧了紧大衣，笑眯眯地望向跑道上八班的队列。
“我班那些孩子呗，一天天的老能整事了。这不担心我身体么，非要用轮椅推着我。我都说不用我能走，他们非不听，可操心了。”
“你这班任当得可真是值了，学生把你当妈一样，我儿子都没这么关心我。”
“那是。”老蒋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我班孩子有一个算一个的，都可有良心了。我要是在班里，保温杯里的水永远都是热的，都可会心疼人了。”
“那可真挺好，除了能作点，其他方面还真挑不出啥大毛病。”
“能作咋了？”老蒋一听就不乐意了，听不得别人说自班学生一点不好。
“半大的孩子，就该这样。那学成傻子好啊，光知道做题，学得死气沉沉的，一点青春活力都没有，这人生也就能活几十年，孩子爱咋作就咋作呗，开心快乐就足够了。”
对方笑出声：“你幸好没孩子，要是有孩子得让你惯得不像样。”
老蒋顿了一下，坚定道：“谁说我没孩子，几十个呢，成串儿成堆儿的。”
“啊？哪来的孩子？”
老蒋没说话，眼神一直追随着跑道上八班的队伍。
自从起义之后，全校人的精神状态都很疯癫。
跑操的队形散得像簸箕里的豆子，你跑我追，时时上演速度与激情。
秦佳明背着邓凯，嗖嗖地冲到了七班的队伍里。
邓凯被他颠得胸脯子直发麻，还趴在他肩膀上傻呵呵地乐。
王飞迈着先秦淑女步紧追快赶地大喊：“秦佳明！你慢点！别把大表哥摔了！”
秦佳明头也不回：“我这两条胳膊跟大钳子一样，还能把他摔了？”
“别跑了！回来！”
秦佳明充耳不闻，小声嘟囔：“你说咱班长多窝囊吧，成天就担心些没用的，我都背你八百回了，还能把你摔了？”
邓凯玩欢了，嘿嘿笑着撺掇他：“我觉得还能再快点。”
秦佳明扭过头：“还要快？”
“冲！冲到六班那边去！”
“得嘞！”
主席台上的主任举着话筒嗷嗷喊：“八班秦佳明！赶紧归队！跑人家班级里干嘛？你要叛变啊！”
操场上哄笑一片。
跟主任混熟了之后，八班这些人更不把主任说的话当回事了。
秦佳明往上颠了颠背上的邓凯，做好冲刺准备：“你等着，我能一口气带你冲到一班去，咱也当回尖子生。”
“嘿嘿，驾！”
主任在台上喊得越大声，秦佳明就跑得越快。
“冲冲冲！”
“驾驾驾！”
“秦佳明你给我滚回自己班队伍里去！”
“冲！”
“驾！”
“秦佳明你是不是要死！！！”
跑道上乱成了一锅粥，每粒大米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主任添乱，混乱程度堪比溃败的伪军。
男生女生向前冲，没有闯关，只有向前冲。
前面的队伍里突然有个女生蹲下来系鞋带，秦佳明一个急刹没站稳。
带着背上的邓凯急速往里面一转，脚下绊到了跑道道牙，两个人叽里咕噜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。
老蒋吓得扑腾从轮椅上弹起来，一口气没上来视线一阵发花。
她强撑着向秦佳明和邓凯摔倒的方向踉跄跑了几步，没跑出十米，整个人一软，往前栽倒在地。
“嘭！”
八班已经跑远，没注意到老蒋这边的情况。
最先发现老蒋晕倒的是高二的学生。
“卧槽！有人晕倒了！”
“好像是老师啊？”
“快快快！有老师晕过去了！！”
“快去叫体育老师过来！！”
“老师！！！这边有人晕倒了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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