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相拥良久,压抑快两年的委屈与思念终于稍稍纾解。
李信松开怀里的人,依旧牢牢护着她,舍不得放手。他看着眼前浑身尘土、瘦弱不堪的唐想,眼底心疼浓得化不开,语气认真又恳切。
“想儿,我现在自己组了小工程队,接省城周边的土建、砌墙、抹灰小工程。”
“你别再四处打散工、受人拿捏了,直接入我的队,跟着我干。”
唐想心头一颤,下意识就想拒绝。
她心里始终带着沉甸甸的抗拒,早已不再想和李信牵扯瓜葛。她只想远远躲着,安安静静过日子。
可抬眼对上李信那双炙热、执拗、盛满深情的眼眸,她到了嘴边的推辞,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那眼神太过认真,太过恳切,藏着执念与爱意。
她实在狠不下心拒绝。
就在唐想迟疑不决、进退两难之际,方才和她一同来应聘的女工快步走上前,满脸热络,迫不及待地帮着唐想说话。
“老板!你可太有眼光了!你想招唐想入伙那真是捡到宝了!”
她一脸佩服地夸赞,嗓门敞亮:“唐想的泥瓦工手艺简直是一绝!我们这一片工地的女工里,没人比她做得更好!”
“她最能吃苦,砌墙平整、抹灰均匀、走线笔直,细致又利落,好多包工头都抢着要她!只是她性子老实,从不主动攀附,一直默默干最累的活!”
这番话一字不落钻进李信耳朵里。
他当场怔住,眼底翻起浓浓的错愕与难以置信。
他怔怔看向身前默不作声、满脸尘土的唐想,嗓音都微微发颤:“你……你居然会泥瓦工?”
在他记忆里,唐想是娇软腼腆的姑娘,从前在家做家务,最多也只是听说她去工地做小工。
泥瓦工风吹日晒、又脏又累、磨人至极,是老爷们都扛不住的苦力活。
他万万不敢想,他心爱的姑娘,这一年多在外为了活下去,硬生生逼自己学会了这种粗重手艺。
女工笑着连忙补嘴:“那可不!不光泥瓦工,拌砂浆、贴砖、收尾杂活她样样精通,手脚麻利、质量过硬,比好多男大工都靠谱!就是太拼了,从来不肯偷懒歇息!”
每一句夸赞,都像一根细针,狠狠扎在李信心口。
他看着唐想粗糙开裂的双手、晒得黝黑憔悴的脸,想到她这一年来独自咬牙撑着、自学苦力手艺、拼尽全力苟活的模样,心口酸胀剧痛,疼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唐想被夸得局促不安,耳根泛红,声音轻得近乎微弱:
“都是混口饭吃……没什么厉害的。”
简单一句话,道尽了一年半所有的心酸与无奈。
为了活着,她早已把自己磨得面目全非。
旁人的夸赞还萦绕在耳边,李信再也忍不住,轻轻抬手,小心翼翼捧起了唐想的一双手。
这一捧,心口瞬间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,疼得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。
从前那双细腻白皙、绵软好看的手,如今彻底变了模样。
掌心厚厚一层硬邦邦的老茧,密密麻麻,粗糙硌人,指腹干裂起皮,指尖带着细小的旧伤口,常年握砖瓦、拎砂浆、干重活,把原本纤细的骨节撑得粗大僵硬,完全没了半点女子该有的柔润模样。
他缓缓抬眼,视线从那双残破的手移到她脸上。
从前白嫩温婉的眉眼,被长年的烈日暴晒、风吹雨打,晒成了暗沉的古铜色,肤色粗糙干涩,褪去了所有青涩温柔,只剩下饱经生活磋磨的沧桑与疲惫。
才一年多不见,岁月和苦难,把他娇柔的姑娘,硬生生磋磨成了吃苦耐劳的工地女工。
李信鼻尖骤酸,眼眶瞬间通红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老茧,声音哽咽沙哑,满是蚀骨的心疼:
“想儿……你到底一个人,吃了多少苦?”
短短一句话,藏尽了他此刻的酸涩与愧疚。
他不敢想,无数个烈日当头、寒风刺骨的日子里,她是怎么凭着这双手,一点点搬砖砌墙、咬牙谋生,一个人撑过所有绝境。
他紧紧握着她的手,不肯松开半分,语气无比坚定,不容她丝毫推辞:
“你留在我队里,以后跟着我。”
“有我在,我护着你,再也不用风餐露宿、拼死拼活干这种苦力活,你再也不用这么辛苦。”
可唐想轻轻挣开了他的手,微微摇了摇头,眼底藏着习惯性的隐忍与倔强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麻木的平淡:
“不辛苦的。”
“这一年来日日在工地熬,天天干重活,我早就习惯了。”
“苦不苦的,日子过久了,也就无所谓了。”
她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所有娇气,从最初的难熬、崩溃,到后来的麻木、适应。
无人依靠的日子,吃苦是常态,受累是本分,她早就不懂得什么是轻松,什么是被人疼惜。
看着她淡然认命的模样,李信心里更疼了。
不怕她喊苦、不怕她抱怨,最怕的就是她这般,受尽万般委屈,却早已习以为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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