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，商寒夜率先睁开了眼睛。
听到身侧的人传来不耐的嘟哝声，他准备起身坐上轮椅去开门看看。
屋门口原本有个台阶，现在为了他能进出方便，昨下午已经被他们师长给用土垫上了斜坡。
所以说出去开个门完全没问题。
再说，即便没有斜坡他也可以自己推出去轮椅，再坐上。
“真烦人，白天黑夜的不让人消停，如果嘉禾的户口要是能落到羊城市里，我就去市里弄个房，不在这住。”
陆朝言一边嘟哝一边起了身。
商寒夜知道她不想在这住的原因，因为这房子大门口对面的围墙里就是部队里的训练场，每天早上的起床号，还有白天训练的口号声，初来这里的人确实不习惯。
“我去吧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都起来了。”
陆朝言穿上鞋，就出去了。
万籁俱寂，天空泛起鱼肚白，哐哐的敲门声显得是那么突兀。
“别敲了，来了。”
陆朝言朝着外头喊了一嗓子。
砸门声瞬间停止。
她打了个哈欠，把挂着的锁头给拿了下来，这才打开门。
外头一道高大身影，依稀能看清穿着的是军装。
“嫂子好。”小伙子打了个敬礼，嗓门洪亮道。
“你是？”
伸手不打笑脸人，她收起眼底的不悦，平和问道。
“是这样的嫂子，政委派我来接你去卫生院，想请你去帮着穆亚编剧看看病。”
小伙子心里也多少有些疑惑，据说这位小嫂子才刚来这边没一个月。
那病危的人为什么要找她看，难道她是赤脚大夫？
疑惑归疑惑，命令不可违。
闻言，陆朝言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：“怎么？她还挺严重吗？”
她知道，如果事情不到万不得已，都不会轮到她去给看。
当然她也是没想到穆萧这个变数，穆萧对她的信任，她自己是一点都不知道，更没想到他已经连夜赶了过来。
“我不是很清楚，但据说是不大好，从卫生室已经转到卫生院了。”
小伙如实说道。
“那你等我一下吧，我回去穿衣服。”既然人家来喊她了，她也不好拒绝，看看不打紧，但是话得说明白，肯定不能给人家留下希望。
她是妇产科大夫，又不是内外科，找她也没用。
“好。”小伙子应声。
陆朝言快速回了屋，开始往睡裤上套裤子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商寒夜自然是也起来了，他在屋门口将二人的对话都听了个彻底。
“不用，嘉禾一会醒了，你就给她冲窗台上的奶粉，不能太烫，四十度水左右，一开始可能会拒绝，多喂几次就吃了。”
陆朝言一边叮嘱一边往头上套衣服。
“尿布你就给她撕开两侧粘着的地方，扔一边回来我收拾，换的话就换那一摞。”
陆朝言也给嘉禾备了纱布尿戒子，白天的时候，基本都是用这个，毕竟人多眼杂。
匆忙叮嘱完，她便走了。
商寒夜很担心，但看到床上微微隆起的那个小凸起，他又只能焦灼的等着。
陆朝言没想到，人家是开车来接的她。
到医院统共都没用上十分钟。
因为医院就是她跟张秀去供销社那天路过的那个。
医院的院子里，停着好几辆军用吉普车。
而且灯火通明，几乎是一圈房子都亮着灯。
陆朝言被小伙子疾步带到了正南的那道门里，进去后才发现往两侧各有一道幽深的走廊。
而从外面看到的门，任何一个门都可以进来，是通着的，并不是一个门一间屋。
“朝言你过来了？”
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润嗓音。
陆朝言猛地回头，就看到穆萧一脸疲惫的走进来。
她唇角微扬：
“你来了呀。”
如果穆萧来了，那自己能被喊过来，也在情理之中了。
“朝言，你……救救小亚。”穆萧此刻面对眼前的小姑娘，其实是有些心虚的。
陆朝言颔首：“我只能说尽力，你要知道，医生不代表全能，我是妇产科大夫。”
说着她又看向身侧的小伙子：“带路吧。”
“这里。”小伙子引着陆朝言往前走。
穆萧则愣在原地，心底莫名有些慌。
“妇产科吗？”他小声嗫嚅着。
陆朝言被带到一间比较大的病房，空荡荡的屋子只有一个病床。
不过病房里人却不少。
除了部队里的领导和赵美玉，还有另外一个枯瘦老头，他穿着白大褂，一双锐利的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，在她身上来回打量。
“小陆，你快，快给看看吧，她这是怎么了？”
秦政委见她在门口没动，忙指着床上的人说道。
陆朝言能看到窗旁站着的几人，眼底的焦灼和担忧，便点了点头，来到床边。
看着床上人不正常的脸色，她问：
“她是不是一直高烧了。”
老医生说：“是的，从来的时候就一直发烧，现在也没退下去烧，给她注射了退热针，效果不大。”
“她这应该是心肌炎引起的呼吸衰竭，该插管上呼吸机，辅助通气。”
陆朝言没说的是，如果不上呼吸机，不能保证肺部气体交换，心脏呼吸就会超负荷，那样，死亡率几乎是百分百，只是时间问题。
而且这个时间还不会太长，也许瞬间，也许几个小时，看穆亚的脸色，这应该已经撑了好几个小时了。
“我们这里没有。”
老医生推了推眼镜，皱着眉头说道。
“那送上级医院。”陆朝言说着翻了翻穆亚的眼皮，又从床头上拿了一个听诊器给听了听胸口。
“不具备转院条件。”
老医生又道，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平静到让人误以为他根本不在乎患者的死活。
陆朝言没再接话，而是来到床尾掀起穆亚的裤子，摁了摁她的脚腕子。
“利尿剂静脉注射，正性肌力药物或者血管扩张剂注射，有什么注射什么。”
陆朝言果断给出判断，她眸子里透着的果决是那种经常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才有的。
而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，让人忍不住就想要配合。
老医生眼镜下的眸子闪过一抹诧然，下意识的说：“除了利尿剂，其余两样都没有。”
陆朝言刚刚找到点工作的感觉，突然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。
“那劳烦您赶紧注射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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