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闺女那口东北话，陆振廷打了愣怔，不过想到下乡到东北，也就理解了。
“朝阳这几天一直在发烧，昨晚降下来温度，今天又烧起来了，你妈真正昏迷两个多月了，一直没醒，临昏迷前说是想你们，我这才想要联系你们……”
当时听到付家说起姐俩的事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付家没说实话，果然，他又联系上居委会，才得知姐俩的事情。
但是他鞭长莫及，无能为力，只能每天都陷在深深的自责中。
陆振廷没说的是，其实从九月初，暮辉就一直昏昏沉沉的，一睡睡好几天，期间都醒不过来，还总是念叨老二。
他知道，媳妇放心不下老二，是因为老二性子太软。
“你们没去医院吗？就这么一直挺着？”
陆朝言伸手在弟弟额头上摸了摸，发现确实很烫。
最少三十九度。
于是她从口袋里，实际是空间里，摸出一瓶儿童布洛芬，倒了十毫升，给小少年倒进了嘴里。
陆朝阳感受到嘴巴里的甘甜，他还吧嗒了两下嘴巴。
好在是咽下去了。
“嗐，咱们这样的身份，哪有条件上医院，起先你妈喝了好几个月的中药，一直不见好。”
陆振廷看到闺女给儿子喂了橙色的药水，想问又不不敢问。
所以看上去欲言又止。
看到父亲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，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，好歹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豪，如今成了这样。
“我带的儿童退热药，喝上一会就能退烧，他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吗？”
陆振廷了然的点了点头：
“咳嗽，我觉得是我传染他的，我咳嗽五六年了。”
说着他又上来那股劲，咳起来没完：“咳咳~”
“你这么久，搞不好成变异性哮喘了，是不是一到秋冬就咳得厉害，我带的药里有治疗咳嗽的，一会就给拿。”
“是，言言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啊，现在是医生，结婚四年，跟人家学了四年的医。”
陆朝言也没隐瞒。
陆振廷震惊，同时也很欣慰，最担心的一个孩子，如今看着是过的最好的一个，性子也变的强势了。
父女俩说着话，商寒夜也拎着两大包行李进了门。
门口唯一的光源，被他那高大健硕的身体挡住。
陆父看到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时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陆朝言忙介绍道：
“爸，他是我对象，商寒夜。”
陆振廷刚刚就听到闺女说结婚四年，学了四年医，还没来及问，这女婿就出现了。
而且竟然还穿着军大衣。
“那，那真是，挺好的，呵呵。”陆振廷突然就变得局促起来。
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嫌弃他家言言。
商寒夜进屋把行李放在地上，顿时屋里的空地就被占了大半。
他摘掉围脖，露出那张俊秀刚毅的精致脸庞，很是礼貌的喊了一声：“爸。”
陆振廷反应过来，连忙拄着拐棍往前走了一步，满是冻疮裂口的手，握住商寒夜的手。
“哎，来这一路辛苦了？”
“不辛苦，爸。”商寒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看着这环境，他莫名心酸。
小时候他们都很穷，也曾经住过漏风的房子，但像这么简陋的，是真没见过。
可想而知，这几年老丈人的日子不好过。
简单的寒暄后，商寒夜帮着把屋收拾了一番。
陆父在一旁看着闺女给媳妇看病。
“你妈先前说是胸口疼，后来就说胸疼，慢慢的一半身子越来越麻，九月初的时候，吐出一口血，喊着要见你们，尤其是你，你妈最不放心，从那开始，就一睡好几天，不吃不喝，后面到了十月份，就彻底醒不过来了。”
“为了让你妈活着，我跟朝阳就只能嘴对嘴的给她喂煮粥的米汤，做稀的面糊糊。”
陆振廷说起这些事的时候，还是会掉眼泪，他心疼媳妇只能等死，又心疼几个孩子，投生到他家里，也是倒了血霉了。
要是生在普通人家，哪里会遭这些罪。
初来时，他也很是不服气，骨子里总是透着几分倔强，相信总有一天，陆家还会恢复以前的风光。
可事实证明，无论你多么骄傲，生活会磨平你的所有棱角。
为了生存，他不的不低头，为了多赚工分，他也会咬牙干最苦最累的活。
当生活变成生存，原来的一切都是浮云。
陆朝言没说话，而是用一次性针管，把稀释过的灵乳水，给一点点打进她妈的嘴里。
听到嘴对嘴的时候，她确实震惊了一下，但想到这样的环境下，好像也没有比这更稳妥的进食方式了。
所以就平静的接受了。
床上的人已经是强弩之末，沟沟壑壑的岁月痕迹布满全脸，早已经没了昔日的模样，陆朝言记忆深处父母的模样也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。
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，说：
“也可能是乳腺的问题，也可能是肺子的问题，总之肯定不会是心脏的问题。”
如果是心脏的话，根本等不到现在。
她觉得是乳腺癌的可能性大一点，至于为什么会昏迷，癌细胞转移也不是不可能。
陆朝言从行李袋子里掏出一床厚厚的大羽绒被，盖在还在退热的朝阳和妈妈身上。
商寒夜看在眼里，疑惑在心里，他一直都有在竖着耳朵听父女俩说话。
当然，也没有偷懒，把行李规整了一下，收拾出一块能下脚的地方，保证人能正常通过。
收拾完走上前，询问道：
“朝言，要不我们还是联系大队长去医院吧，你觉得呢？”
他刚刚已经跟大队长打好招呼，说会用到大队里的车。
那大队长态度还是挺好的。
说随时可以，只不过马和车都因为下雪给赶到大队里了。
陆振廷闻言，双眼顿时迸射出希冀的光芒，他多想送老婆子去医院，奈何没有钱，在一个就是大队里并不会帮助他。
在这里他们没有人会同情他们，都觉得他们是该受这些罪的。
不过这里的村民也从没有批斗过他们，只是疏远而已。
“先看看吧，现在已经天黑了，再说要到医院的话，需要走将近一小天，如果我喂的药起到作用，等稍微好点再去医院也不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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