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大闺女委屈隐忍的模样，暮辉喉头一哽，后面的话到底咽了回去。
好在陆朝夕是个识趣的。
晌午，她就闷不吭声地扎进厨房帮忙了。
手艺虽不算顶好，但干活实诚，眼里有活。
这和陆朝言的懒散，成了鲜明对比。
日子一天天晃过去。
多了几个孩子，属实有些吵，每天断不完的官司，每天都得哭几场，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叫。
陆朝言实在是受不了，几个大的就被她赶到了楼上，她半点不惯着。
暑假尾巴上，陆朝阳在庞师长和秦政委的帮衬下，总算进了社区小学。
十二岁的半大小子，按理该初中毕业了。
没法子，直接插班三年级。
这还是陆朝夕回来后，一个多月里给弟弟恶补换来的结果。
否则，还得从一年级从头混起。
陆朝言就没那份耐心，照比陆朝阳就更喜欢他大姐，当然二姐也是喜欢的，就是有点凶。
倒也不是陆朝言故意的，就是……谁能理解家里有七个孩子的苦？
她能管他吃喝拉撒，唯独补不了一丁点的课。
连最初爱捣蛋的嘉禾，如今都很少往她跟前凑了，杨珍怕她挨训，就尽量的把着不松手。
高翔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，自那天后，杳无音信。
都以为他是回家了。
谁也不知道，此刻的高翔正在码头扛大包。
他不仅找到了活计，还凭着那点机灵劲儿，在里头混成了个小头目。
这些，陆家自然无人知晓。
今天，是龙凤胎的百天，一九七一年，九月十三号。
“言言，寒夜说没说什么时候到？”
暮辉一边捏着饺子褶，一边抬眼问。
杨珍也停了手里的活计，目光殷切地望向正在喂孩子的陆朝言。
如今的陆朝言，早练就了‘铜皮铁骨’，只要她爸不下楼，她喂奶便坦然自若。
陆振廷最近为寻工作的事心急火燎，也尽量待在楼上，主要还是亲家母在，他一个大男人总在楼下晃悠，不怎么方便。
只在饭点，或是杨珍回屋时，才下楼来稀罕稀罕外孙。
杨珍心里明镜似的，厚着脸皮住到现在，盘算着过了百天就回去。
“上午通电话，说晚上到，部队里事多，脱不开身。”陆朝言答得随意，眼神却往窗外瞟了一下。
“那我明天就跟寒夜一道回去了，你呢，要回去吗？”杨珍试探着问。
她知道这媳妇恋着父母，怕是不想回部队，只盼儿子来了，能让她收收心。
其实她也是不舍得孩子们，正是稀罕人的时候。
暮辉听着，心里一紧，就怕闺女点头说走。
可转念想到小夫妻长久分居不是办法，那点不舍又压了下去，只默默等着回答。
“看情况吧。”陆朝言没给准话。
她是真不愿回去。
家属院里，每天早晨五点半，哨声准时划破寂静。
懒觉是别想了，听着墙里头震天的口号声，她浑身躁动，恨不得翻进去跟着跑上几圈。
“寒夜要是回，你就跟着吧，总这么分开，不像话。”暮辉酝酿了好一会儿，才把这话说出口。
心里却像被掏走一块，空落落的。
嘉禾正是嘴甜逗人爱的时候，双胞胎也一天一个样，咿咿呀呀，仿佛有说不完的话，虽然谁也听不懂，但那小模样，能把人心看化。
“嗯，知道了。”陆朝言含糊应了。
中午吃的饺子。
为了孩子们的百天，也为了迎女婿，三个长辈外加陆朝夕，下午整整忙活了半天，整治出一桌像样的席面。
商寒夜是晚上七点整到的。
吉普车的引擎声刚在外头熄火，陆朝言就像只听见动静的猫，噌地站起来朝外跑。
屋里众人瞧她那急切样，都心照不宣地笑了。
陆朝言拉开门，就看见男人正从军用吉普上下来。
暮色浓重，他一身挺括的军装，身形笔直如松。
“你自己开车来的？”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，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亮。
商寒夜闻声抬头。
昏黄的光线下，那道高挑的身影立在门廊的暗影里，正朝他笑着，黑眸里像是闪着星星。
“嗯。”
他锁上车门，大步流星走过去。
二话不说，结实的手臂便环过她的腰肢，稍一用力，直接将人稳稳抱离了地面，还掂了掂。
“胖了。”他嗓音低沉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，尾音轻轻上扬，勾得人耳根发痒。
陆朝言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，虽有点害羞，却也没挣扎，任由他用这种方式检验体重。
“没胖多少。”她小声嘟囔，谁乐意被说胖呢？
纯正的男性荷尔蒙气息，正扑面而来，让她的心蓦地跳慢了半拍。
陆朝言甚至开始想着，晚上要用避孕套的，不想再生了。
避孕药不管用，物理避孕应该可以吧。
商寒夜近在咫尺地看着她，那双黑眸亮得惊人，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。
他心头一热，低头便吻住了那微微翘起的唇。
陆朝言想着天色暗，没人看见，便由着他浅尝辄止。
谁知，好事的陆朝阳正好蹦跳着出来迎姐夫。
“妈呀——”半大少年惊呼一声，猛地转身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陆朝言表情淡定，脸却不自觉的一下烧了起来，手抵着男人坚实的胸膛，轻轻一挣，滑落地面。
一向脸皮有点厚的她，这回连耳根都红透了。
商寒夜就正常多了，他毫不在意的问：“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？”
说着打开了后备箱，开始搬东西。
陆朝言这才看到他竟然带了一个大麻袋，也不知道是什么，浓浓的血腥味。
“还行，比在家属院好，你带了什么？不会是……”
“想什么呢？这是付赛他们去天木山上野练，打的梅花鹿。”
“梅花鹿？”陆朝言呆愣了一下，那不是重点保护动物吗？
这个念头也只是闪过而已，她想起这个时候才是七十年代。
梅花鹿应该是八十年代末才被列为一级保护动物的。
“对，晚上我收拾收拾，明天给你炖鹿肉补补。”
商寒夜扛着麻袋，一边说话，一边跟在媳妇身后进了院子。
他把麻袋放在屋檐下的水泥台上，洗了洗手，又进到屋里。
“爸妈，妈，你们都挺好的吧。”一进门，他就跟客厅里站着的几人打招呼。
唯独那个落在人群后边的陆朝夕，他没看到。
陆朝夕是第一次见自家妹夫，眼里有震惊，有惊艳，还有一丝欣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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