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属院，十年前刚住进来的时候，院子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，现在院子里一片繁荣。
菜园子被杨珍打理的有条不紊，72年种的石榴树，当时只有拇指粗细。
如今看着也有个小孩手臂那么粗了，而且挂满了果子。
顶上的石榴五年前，陆朝言可以不用踩凳子就能摘到，现在，她一米七的身高也要踩着凳子摘。
1980年，10月中旬，进入秋天，傍晚的风有了一丝凉意。
嘉禾放学刚进院子，就被陆朝言呵斥住了。
“站住——”
陆朝言从园子里站起身，看着那个皮猴一般的嘉禾，生气道：“你为什么要给郝校长起外号？赫尔推是啥意思？”
她端着刚摘的茄子，从园子里高抬腿跨了出来。
嘉禾蔫头耷脑的搅动着书包长出的那节带子，垂着脑袋，又开始了装傻充愣，气死人模式。
陆朝言气死了，人家校长直接找医院里去了，她还在手术上，人家直接在手术室门外等着。
等她出来的时候，还以为生孩子的是郝校长的家人。
当时那么多人，郝校长佝偻着个身子，一把鼻涕一把老泪的将自己来意说明，她一个现代灵魂，都有种想要钻地缝的冲动。
正在她考虑怎么收拾嘉禾的时候，嘉佑嘉念一前一后的回来了。
兄妹俩一脑门汗。
“姐，你也不等等我俩，念念说你……”
嘉佑看到老母亲的怒容，立即噤了声。
嘉念刚踏进门的那只脚，又默默挪了回去，快速消失在了门口。
“妈，咋了？”嘉佑一看就知道姐姐挨训了，但是他跑已经来不及了，只能无辜的眨着大眼睛问道。
“你姐给郝校长起外号这事你知道吗？”
庞嘉佑闻言，小大人似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了然：“知道，赫尔推嘛。”
“为啥起呀，你上你的课，校长又不教你们书，就安静点不行吗？你招惹他干嘛？”
家属院谁人不知道那位老校长特别爱上纲上线。
陆朝言还是有些不明白，为什么一个女孩子，整天除了闯祸就是闯祸。
而且还犟，她不想开口的话，问死都不带张嘴。
“因为他总是随地吐痰啊，赫尔——推，赫尔——推。”
庞嘉佑一边做着吐痰的动作，一边认真的说道。
而商嘉禾始终不开口。
就看着自己的脚尖，站在那里。
陆朝言震惊脸：……
“你给谁起不行，干嘛招惹他，你知道他有多难缠吗？”
嘉禾终于开口了，她义正言辞嗓音清脆：“当官不为民做主，还不如回家种地卖红薯，我要是不点他一下子，那我岂不是连卫生委员都不如？”
陆朝言总算是明白了，虽然还在为下午丢脸的事情有些生气，但这孩子也太个色了。
总是让人哭笑不得。
“那你就不怕郝老头撤了你的班长？”
不得不说，嘉禾学习上一点都没用她操心，一开始她以为是喝灵乳的原因，结果同样喝过灵乳的双胞胎，稳稳霸榜——倒数一倒数二。
嘉佑笑道：“妈我姐早就不是班长了，她上周给她们班两个打架的同学打掩护，她们胡老师就给她撤职了。”
哪里还用的着校长亲自出手。
小孩哥心里默默补充道。
陆朝言一愣，想着怪不得蔫头耷脑的，怕嘉禾自尊心受不了，蹲下身，想要安慰一下，结果就看到小姑娘正斜眼瞅弟弟，跟没事人一样。
“嘉禾，班长都没了，你不伤心啊。”她问。
“这周选大队长，全校投票，他们都投的我啊。”嘉禾很是神气的转过身露出她袖子上的三条杠。
陆朝言彻底的无言了。
“以后别给郝校长起外号了听到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去把你们妹妹找回来，我今晚给你们做红烧茄子。”
结果等陆朝言做完茄子，三个孩子也没回来。
她就知道，肯定是去了他们奶奶家。
果然，回来的时候，已经晚上八点多了，还给她带了一盆子，炸小虾。
陆朝言赶紧让他们洗澡，上楼快点睡觉，九点如果谁没上床，那就开启家庭教育模式。
好在孩子们的自律性还是不错的，九点钟她上楼的时候，三个房间里的灯都闭了。
陆朝言回到卧室里，整理着现在住院的几个孕妇的病历，想着明早去查房该叮嘱的事情。
她是一九七二年去的卫生院，七五年的时候，卫生院就彻底改为了军区附属医院，上头给扩建了医院，弄来了‘先进’的设备。
加上她时不时的‘补贴’一些，如今这个附属医院的妇产科，在羊城已经成了权威。
羊城很多医院的医生都来学习，甚至很多人毕业后都想往这医院来。
但陆朝言现在是院长，她在吸纳人才这方面，把控一向严格。
导致医院里的人手到现在不够。
商寒夜是后半夜回来的，最近他好像很忙，如今的他已经是师长。
所以每天都很晚回来。
如今的庞师长，成了一军之长，现在管辖的范围更加广，覆盖面已经是整个穗广省。
而他为了经常见到三个孩子，直接拒绝了调令，没搬走。
天天坐车去上班，傍晚回家。
“你回来了？”陆朝言看向男人的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，但眼睛亮晶晶的。
商寒夜点头，一如既往的先是抱了抱小媳妇，吻了吻她的发顶，才道：“今天接到了妈的电话，说是明天周末让你带着孩子们回去一趟，朝阳过生日。”
闻言，陆朝言仰起脸看向男人：“不行呀，明天我还有个手术呢。”
“那我明天给妈去个电话，说你没空，下周呢？孩子们有三个月没去看望姥姥姥爷了，下周我正好要去羊城，一起去看看？”
陆朝言想了想：“行吧，下周就下周，我提前安排一下，应该问题不大，陈双我看着也能独挡一面了。”
陈双是她带了两年的徒弟，是陈平安老院长的孙女，如今陈院长驾鹤西去，临死前，就把他的当医生的孙女推给了她。
说是一定让她好好带带她。
其实陈双比她还大好多岁，人家还是进口的呢，十年变动时期，陈家被陈院长送出了国，人家是在国外学的医。
曾经在京市医院当了半年产科大夫。
不过在陆朝言这个现代鬼才这里，她的技术实在是不足。
好在人家虚心，从没骄傲过。
两口子躺在床上时，陆朝言跟男人说了闺女的壮举。
商寒夜黑暗中双唇紧抿成一条线，一言不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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