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寒夜赶来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了。
三个孩子眼泪汪汪的看着面目全非的奶奶，也不调皮了，就静静的守在床边，满目担忧。
“妈。现在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商寒夜也眼圈通红，十年的相处和陪伴，感情自是深厚。
看着昔日爱美，干净的母亲，如今整个身体都被贴满了纱布，甚至还得消毒才能进来见到。
心揪起来似的疼。
杨珍看着床边三颗小脑袋，心底软的一塌糊涂，就连不能行动带来的烦躁，都瞬间被治愈。
再看看好大儿，也是没白疼。
“你们别担心，我感觉一点都不疼，寒夜你带着她们三个回那边住，衣裳什么的都有，早上给她们煎鸡蛋，让他们喝牛奶。”
“你们三个听爸爸的话，等奶奶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。”
杨珍说的是实话，她只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像是抹了风油精，一点都不疼，要不是捆绑的浑身僵硬，她甚至都感觉能起来跑两圈。
就是想到老头，心里莫名的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
“寒夜别跟你爸说。”
商寒夜点了点头，又摇头：“已经说完了。”
傍晚回来的时候他就给刚走的军长爹打去了电话。
昨晚还在，这个月的后半个月该去总军区的，没想到早上刚走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。
杨珍：……
她不想让老头看到自己这样，肯定丑极了。
今天她问小护士了，说已经没有头发了，那得是个什么模样，也不知道毁容后是个什么样子。
想到这里，不禁有些埋怨儿子的嘴快，她幽怨道：
“你这孩子，哎呀，我觉得没什么事情。”
商寒夜却是想起正事，将这个话题给揭了过去。
“对了妈，你今天说家里进人了?”
杨珍沉吟片刻，想了想说：“我不确定，我就是转身时，看到一个黑影嗖的一晃而过，不知道是不是眼花。”
“奶奶，你肯定是看到鬼了。”念念鼻音厚重的说道。
“胡说，妈妈说世界上没有鬼，只是某些人心里有鬼而已。”佑佑反驳道。
嘉禾一脸嫌弃的看着弟弟妹妹，无语中……
杨珍慈爱道：“别担心，咱家没有鬼，奶奶看错了。”
商寒夜眸底藏着一抹幽深，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陆朝言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。
她急切的对着男人说：“你带着他们赶紧回去吧，妈这里我会照顾好的，让她们晚上早点睡，超过九点就揍，我今晚回不去。”
说罢，她快速消失在门口。
一屋人：……
病房外。
呼吸科医生于成新快速往身上套着衣服，一边小跑的跟在院长身后。
“院长，早产儿是十分钟前停止的心跳，现在抢救没什么用了。”
“你都没抢救又怎么知道抢救不成，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机会，我们没有权利放弃任何人。”
陆朝言下楼的时候，三步并作两步，瞬间把刚来上夜班于医生给落在了身后。
就在刚刚，上三楼病房里去跟孩子们和男人汇合，准备下班回去先看看家里的情况，从失火到现在，她忙的脚不沾地，都还没回去看一眼。
可刚到三楼就看到大家都往二楼跑，才得知是白天羊水栓塞的早产儿呼吸骤停。
所以才发生她去病房里留下一句话就跑的一幕。
陆朝言此时正往新生儿科走，陈双和于医生都追了上来。
“老师，怎么回事？孩子不是今天上午检查的好好的吗？”
“我哪里知道。”陆朝言现在有点暴躁。
陈双闻言，没再继续问，也知道此时小老师肯定正在火头上，她可不想当火柴。
新生儿科。
陆朝言进去的时候，已经结束抢救，当班医生正在宣报死亡时间。
看到她进来，顿时都噤了声。
她们医院从七五年扩建成，到现在，接生了无数个新生儿，没有一个死亡记录。
今天这个体重属于上数的胖孩子，却是在刚刚死亡了。
几人都有些心虚。
陆朝言来到抢救床前，拉开白布，看着那个上午还胖乎乎哭声洪亮的小家伙，竟然全身青紫，紧闭双眼。
她袖筒下的手指，下意识的蜷了蜷。
摸颈动脉，拇指做胸外按压，都于事无补。
真的死了。
陆朝言脑瓜子嗡嗡的，耳朵里也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嗡鸣声。
怎么会这样？孩子做的血检，除了血糖有一点点偏高，没有任何问题。
“说说吧，下午发生了什么？”
陆朝言把手搓热，捂在孩子的胸口。
希望有奇迹，这个情况她喂纯的灵乳都不好使，哪怕发现情况不对时，她们立刻喊自己过来，都不会是现在这种结局。
活生生的孩子，就这么没了。
不用说家长，就连她都有些接受不了，这段时间，她跟阎王抢了太多的人。
她觉得自己虽然是在救命，但有时候也有种在作孽的错觉。
参与了太多生死。
会为救人的事情而后悔，唯独这个是她强烈想要救活的一条小生命。
她也没闲着，一边询问，一边从口袋里拿出灵乳水，给孩子往嘴里倒。
抢救室内温度在这一刻骤然降至冰点。
最后还是白班护士站出来说，弱弱说道：“院长，下午的时候，青青进来喂奶了，是产妇家自己带的奶粉，就是窗台上那个牛皮袋。”
“院长，我就喂了十毫升，都说这个孩子是早产儿，所以我格外注意她。”
名叫青青的护士，也音颤道。
她们在这里工作三年多，从没出现过事故。
跟陆朝言想的一样，孩子救不过来了。
她看了看孩子的口腔，里边全是成蛋花状的奶。
看着手指上的奶，她笑了起来，但眼神冰冷：“呛奶了。”
她声音很轻，却犹如重锤一般，锤在新生儿科每个人的心上。
青青闻言，顿时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：“我，我没看到呀。”
同班的另一个护士惊恐的看着陆朝言手上的奶渍，浑身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。
陆朝言一一从几人的脸上略过，最后目光定格在和青青并排站着的那位新人胸牌上。
这个人是穆亚塞进来的人，她没把这人放在重要的位置，一直都是让她在新生儿科打打杂。
“赵晓娜，你说说你有没有看到。”
陆朝言嗓音冰冷的问道。
闻言，值班医生程静也是一愣：“赵晓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科室里都知道，这个空降的小护士，她们院长不让给她安排重要的活计，甚至连给孩子扎针都捞不着。
长白班，整理整理病历，还有做做家长思想工作。
她不该出现在抢救室。
“对对，是晓娜替我看了一会，我去了个厕所。”青青突然想起这个细节，连忙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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