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薇薇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颗手雷，家属们瞬间炸开了锅。
首先出手的就是产妇的亲弟弟，再就是婆婆和老娘。
小士兵拦住弟弟，拦不住两位老太太。
彭薇薇趁机又开始跟家属丈夫做思想工作：“孩子母亲，现在就在里头流血不止，你要是想保子宫就保不了命，你想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母亲吗？”
产妇的丈夫脸色惨白，他颤抖着唇，目光绝望的看向彭薇薇：“医生，那切掉就能活吗？”
彭薇薇眼神坚定的点头：“嗯。”
“好，那切。”他按下去手印的那一刻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，直接就软倒在地。
彭薇薇看了眼外头的混乱，轻声对产妇的丈夫说：“你闺女很胖呼。”
这一句话，让软倒在地的男人眼底顷刻间迸发出一束光亮，那是希望的星火。
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，产房门再次打开。
陆朝言当先走出，手术衣前襟沾着血迹，脸上带着口罩也遮不住的疲惫，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灼人。
她看向瞬间围上来的家属，声音沙哑却清晰：“母亲暂时抢救过来了，子宫切除，孩子已送新生儿监护室，因为耽误的时间有点长，暂时去新生儿那边观察一下。”
产妇丈夫呆了一瞬，感激的攥住陆朝言的手，热泪盈眶的说：“谢谢陆院长，谢谢。”
说着就要下跪。
陆朝言伸手虚扶了一下，目光却越过他，直直射向走廊另一端的曲向梅。
此时的曲向梅哪里还有刚刚的威严，一头卷发乱糟糟的，正一脸愤恨的盯着她。
她一步步走过去，血迹未干的手套还未摘下，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压迫感：“曲院长，我们可以谈谈你所谓的规定，权限，还有……你耽误抢救草菅人命的账。”
她停在曲向梅面前一步之遥，字字如冰。
“陆院长，请你注意距离。”旁边的小士兵立刻上前一步，伸出手臂阻拦。
陆朝言没再往前。
一直靠在墙边沉默着的商寒夜，这时动了。
他没什么大动作，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，恰好站在小士兵的侧前方。
也没说话，只是那么站着，一种无形的压力却让那小士兵伸出的手臂顿了顿，最终缓缓放了下去。
曲向梅被这架势逼得后退了小半步，随即又挺起胸脯，尖声道：“你违反操作流程，还敢来质问我，上级的命令白纸黑字，你现在本该在去漠北的火车上，怎么，你想公然抗命？”
陆朝言的目光里满是冰冷的讥诮：“该我承担的责任，我自会上京当面说清楚，但你私自截留急救药品，延误抢救，这是涉嫌故意伤害，这件事，不走内部流程，得报警。”
曲向梅脸上掠过一丝有恃无恐的冷笑。
她有她的倚仗，自然不怕。
陆朝言既然已经撕破了脸，便也不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。
路被堵死了，她就自己撞开一条。
京市，她是去定了。
这家医院，这个女人既然这么想要，那就拿去。
她心里已有了新的盘算，就在刚才抢救的那几个小时里，她清晰感知到，空间里已然自动生成出一整套崭新的现代化医疗设备轮廓。
她要开自己的医院。
这里，这些她一手培养并肩作战的医生护士，只要愿意，她都会带走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适时发出嗡嗡的轻响，光线惨白，照得人脸上没有半点血色。
就在这时，产床被推了出来。
家属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，推床瞬间被淹没在人群里，只能听到压抑的啜泣和急切的低问。
看着这一幕，陆朝言心口那团堵着的气稍稍松了些。
在这地方待久了，见多了冷漠，保大保小时毫不犹豫喊保小的，生了个女孩当场变脸的，几乎成了常态。
像今天这样，全家上下紧着产妇性命不顾一切的，一年到头也难得遇见一回。
“陆院长谢谢，太谢谢您了，我嘴笨，不会说话，是您救了我家两条命。”产妇的丈夫又挤了过来，不停地鞠躬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。
陆朝言侧身让开，摇了摇头：“都是该做的，快去看看吧。”
看着家属簇拥着推床远去，陆朝言转身，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。
曲向梅盯着她的背影，眼神阴鸷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办公室里，陆朝言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，身体陷进黑色的皮椅里。
她看着后进来的曲向梅，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是你自己打电话，还是把号码给我？给派你来的人带个话，就说我过几天亲自登门请教。”陆朝言开口，声音平淡。
曲向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，不慌不忙地将桌前那个牛皮纸袋甩到陆朝言面前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。
她拖长了语调：“电话，当然要打，我会一字不落地向上级汇报，你陆院长在任期间，是如何利用职务之便，巧立名目，将医院资源转化为个人私产，中饱私囊的，又是如何管理失职玩忽职守，连婴儿呛奶致死这种重大事故都能轻描淡写，一手遮天的。”
陆朝言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，中饱私囊？这医院里那点流水，她还真看不上。
但看着曲向梅那副胸有成竹仿佛捏住了致命把柄的模样，她还是伸手，拿起了那个纸袋。
抽出里面的文件，瞥见那两份合同的复印件时，她几乎要笑出声。
陆朝言抬起眼，语气里的嘲讽再明显不过：
“曲大姐你是没带脑子，还是脑子从来不用？你瞪大眼睛看看这上面的金额，这是我们这家小医院能有的流水？动动你的脑子算算，刚才那样从鬼门关抢人的大手术，医院收费撑死了三百块，你把这家医院连地皮带设备全卖了，值这个零头吗。”
她略一停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你该不会是觉得，我的钱来路不正吧，那可真让你失望了，别忘了我的出身，资本家女儿的标签我摘不掉，但这家底也确确实实还在，你自己没见过钱就觉得别人都该跟你一样穷？眼红病是绝症没得治，要是实在难受，下辈子投胎，记得把眼睛擦亮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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