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，商寒夜立马加快了速度，大口大口扒拉饭，仿佛吞咽的不是食物，而是某种力量和勇气。
不过他眼底深处却有一抹异样的情绪正逐渐渲染开，迅速扩散。
“好，马上。”他应着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暮辉瞧着这小两口之间无声流动的紧绷空气，不由得叹息：“好好谈，别吵，艰难的日子都咬着牙走过来了，眼瞅着往后该越来越好，怎么还拌上嘴闹上架了？到底是为着啥呀？”
她的目光在女儿那张冷若冰霜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脸上停留，愁容爬上眉梢。
这丫头，心思深，主意正，脾气也各色，真不知道她小脑袋瓜里天天琢磨些什么。
陆朝言看向母亲，唇瓣未启，只用口型清晰地传递了两个字：“少管。”
暮辉被女儿这般冷硬的态度噎了一下，睨她一眼，还是忍不住低声嘟哝：“你就作吧，寒夜多好的人……”
“孩子的事，你还是少插手，管多了反倒不美。”吴景山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，含糊地劝了一句，眼神里透着过来人的了然与些许无奈。
昨天的事情他其实是看在眼里的，至于为什么没管，那自然是多少对这个外孙女婿有些意见。
当年他打听到外孙女的事情已经是七三年了，还是在婆家遭遇了那么多，九死一生才活到那个时候，怎么能不怨？
“唉。”暮辉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，满脸愁容。
商寒夜已经放下碗筷，碗底干净得反光。
他看向丈母娘，努力让语气显得平稳：“妈，别担心，我们没事。”
说罢，目光转向已经起身的陆朝言，那双总是映着她身影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，深处却翻涌着不安：“我吃好了。”
“别惯着她，该说就说，你越将就她，她越来劲。”在暮辉眼里，一般都是闺女无理取闹，女婿这么多年，在她手底下讨生活，她也是看在眼里的，宠着惯着，仔细着。
陆朝言无视她妈的话，没看商寒夜，径直往楼梯走去。
鞋子打在楼梯上的声音，有些轻又有些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紧绷的弦上。
她上楼，并非全然是为了避开楼下关切的视线，也是想给母亲和姥爷留个说话的空隙。
楼上的书房，光线略显沉郁。
陆朝言在靠窗的木制沙发上坐下，没有立刻开口。
她的目光掠过书架上整齐的典籍，最终停留在那幅领导人头像上。
这是一个名字相同却全然不同的世界，就像她与商寒夜，看似维系着婚姻的纽带，内里却始终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鸿沟。
这短暂的沉默，于她是对心绪最后的整理，于对面悄然跟进来掩上房门的商寒夜而言，却成了凌迟般的煎熬。
他站在门边，不敢靠太近。
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，胸腔里的心跳又沉重又紊乱。
他时不时抬起眼，飞快地瞄一下沙发上那道清冷的身影，那目光里混杂着懊悔恐慌，以及一丝不敢诉诸于口的委屈。
终于他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，声音干涩：“朝言，对不起。我……我昨晚太混账，太冲动了，是我不好。”
陆朝言缓缓收回投向远方的视线，落在他的脸上，语气平静无波，听不出喜怒：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商寒夜黯淡的眼底骤然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，他上前两步，急切地想说什么，可陆朝言接下来的话，却将他刚刚升温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“但商寒夜有些对不起，不是你说出口，我就必须立刻原谅的，昨晚的行为，是家暴，而家暴，在我的认知里，只有零次和无数次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最锋利的冰刀，直直刺入商寒夜的耳膜和心脏。
陆朝言微微垂着眼，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，掩住了眸中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。
在空间里休整了一夜，身体表面的疲惫与红肿已消退，可心里的疙瘩却是越来越大。
商寒夜彻底慌了神。
那层强装的镇定碎裂剥落，他大步冲到沙发前，几乎是踉跄着半跪下来，干燥温热的大手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，急切地想要握住她搁在膝上交叠的双手。
“不会的，我保证，我发誓，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，我昨晚，昨晚是喝糊涂了，失了魂，我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，仰着脸看她，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松动的痕迹，却只看到一片疏离的平静。
陆朝言任由他握着，没有立刻抽回，但也没有回应那掌心的温度，只是淡淡地重复他的话，然后轻轻反问：“喝多了？喝多了就可以为所欲为，就可以不顾我的意愿，强迫我吗？”
她抬起另一只手，缓缓解开高领毛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，将领子稍稍向旁边扯开一些。
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，夹杂着深浅不一的暗红齿印，赫然暴露在略显昏沉的光线下。
那些淤青是指痕，是他情动时或者说暴怒到极致时，大手死死钳制住她的脖颈，强迫她抬起脸与他对视时留下的痕迹。
而啃咬的痕迹，则遍布在淤痕周围，青紫交加。
商寒夜的呼吸几乎停止，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，死死盯着那片伤痕，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昨夜究竟做了什么。
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连嘴唇都泛出灰白。
“我真该死……”他嗓音嘶哑破碎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依稀记得自己强行占有了她，记得她最初的抗拒和后来的麻木，却选择性遗忘了这些更为粗暴的细节，或者说，在酒精和怒气的灼烧下，他根本未曾意识到自己下手有多重。
啪——
一声清脆又狠厉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。
不是陆朝言动手，而是商寒夜自己抬起右手，用尽全力扇在了自己的左脸上。
力道之大，让他的脑袋都偏了过去，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隆起，清晰的指印浮现出来，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痕。
陆朝言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未起，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。
她不动声色将自己被他握住的双手，一点点抽了回来，动作不带任何情绪，却比激烈的挣扎更显决绝。
“没必要这样。你就是在这里把自己打死，也无法让这些痕迹瞬间消失，无法让昨晚的我免受那些伤害，商寒夜，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。”她重新扣好领扣，遮住那些伤痕，语气平缓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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