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朝言的眉心拧成一个大疙瘩：“我说了，等等，我去和院长商量，你听不懂吗？孩子现在根本不具备转院的条件。”
她确实没想到能一上来就借钱，借钱她是不会借的，也不可能跟她们有经济上的往来，但孩子是得救。
哪怕这是别人的孩子，她也是要救的，孩子无辜。
曹冬梅的眼泪混着涕水，糊了满脸，她什么也顾不上了，扑上来就想抓陆朝言的手臂，声嘶力竭：“大嫂，我求求你，你借我钱，我砸锅卖铁也一定还，畅畅要是没了……我也活不成了啊，呜呜呜——”
一旁的医生实在按捺不住好奇，插嘴问道：“这位大姐，你是不是认错人了？怎么管陆医生叫大嫂？你们之前认识？”
曹冬梅此刻哪里分得出心神搭理她，她眼里只剩下陆朝言这根最后的稻草，对医生的疑问充耳不闻。
再次伸出手，死死攥住了陆朝言白大褂的袖口。
陆朝言用力将自己的袖子抽了回来：“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，我说有办法，就一定有办法，你等我，只要院长也说没办法，钱我出，让你立刻带孩子走，行不行？”
这话落在曹冬梅耳朵里，分明就是推诿和拖延。
连旁边的医生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，语带讥讽：“陆医生，咱们院长擅长的是骨科，这谁不知道？何必搬出院长来搪塞家属呢？治不了就是治不了，实话实说不好吗？给人虚妄的希望，最后落空，不是更残忍？”
她断定这孩子已是回天乏术，只觉得陆朝言在玩弄话术。
“曹冬梅，最后一遍，信我，我去请院长过来，如果他救不了，我给你钱，现在，你能不能安静等这几分钟？”
陆朝言陡然拔高声音，双手按住曹冬梅颤抖的肩膀，迫使她看向自己，她的眼眸漆黑沉静，目光落在对方慌乱的眼眸深处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或许是被那眼神中的笃定慑住，或许是真的走投无路，曹冬梅癫狂的哭喊卡在了喉咙里。
恰在此时，病床上气息微弱的孩子忽然动了动，发出一阵细弱的咳嗽。
“畅畅。”曹冬梅猛地扭头扑到床边，握着女儿冰凉的小手，仿佛抓住了全世界。
她背对着陆朝言，肩膀剧烈耸动，声音低得只剩气音，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：“畅畅别怕，妈妈在这儿，妈妈一定救你……”
再转回头时，她脸上混合着绝望与最后一丝侥幸，对着陆朝言，重重地点了下头：“大嫂，我信你这一回。”
陆朝言不再多言，转身快步离开病房。
她的手一直插在白大褂口袋里，紧紧攥着那支微凉的灵乳水小瓶，掌心因用力而沁出潮湿的汗意。
找院长纯粹是为了避开后续无穷无尽的麻烦。
她厌倦了与那一家子有任何瓜葛。
若说有些亲戚是生活中聒噪的调剂，那曹冬梅便是吸附在人皮肤上悄然吸血的血蛭。
表面温顺无害，甚至都不如李立春明目张胆地欺辱原主，她是那种阴柔无声的蚕食，往往更为致命。
往事不堪回首，她只想速战速决，希望别跟她继续有瓜葛。
笃笃笃——
院长室的门被不轻不重的敲响。
正在翻阅病历的翟院长抬起头，看见陆朝言神色平静地走进来，还顺手带上了门。
“小陆？有事？”翟院长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和蔼。
陆朝言言简意赅，将楼下病房的情况，以及自己与曹冬梅那层尴尬的旧亲关系说了出来。
她刻意略过了许多细节，只强调是十多年不来往，早已断亲的旧妯娌。
“院长，大人间的恩怨与孩子无关，孩子可怜，我能帮一把，但不想惹来后续纠缠。”她说着，从口袋取出那个不起眼的小药瓶，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。
“这药或许能暂时稳住孩子的状况，赢得一点转院时间，请您以医院的名义出面处理用药，若之后她也无力带孩子去更好的医院，那至少我们尽力了。”
她没把话说满，心脏病情复杂，那个孩子百分之八十的事是右向左分流，如果是这样的话，也确实命大。
翟院长的目光在陆朝言开始叙述时就已转移，当那小药瓶出现的一刹那，眼神便死死锁定那药瓶。
陆朝言后面的话，他几乎没听进去多少，全部心神都倾注在那支看似普通的药剂上。
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瓶子，对着光仔细端详，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激动。
“这就是传说中的特效药？”他的声音压低，透着灼热。
“是。”陆朝言点头。
翟院长的视线从小瓶滑向陆朝言看似平常的口袋，欲言又止。
陆朝言了然，直接开出条件：“这次我随身带的不多，如果院长能帮我妥善处理，免去我被那家人缠上的麻烦，我愿意无偿提供两支同样的药剂给院里，用于应急。”
啪——
翟院长手掌一拍桌面，毫不掩饰喜悦：“一言为定，这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十分钟后，陆朝言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，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翟院长。
“大嫂。”曹冬梅像惊弓之鸟，立刻弹起迎上。
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细缝，泪光却不断外溢。
病房里另外两床同样病情危重患儿的家属，目光也齐刷刷投了过来，带着探究和焦虑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陆朝言心里明镜似的，一旦公开用药，平衡势必打破。
“这位是我们院长。”陆朝言侧身介绍。
“院长，院长求您救救我女儿。”曹冬梅立刻弯下腰，语气谦卑到了尘土里，恐惧之下却迸发出强烈的希冀。
院长都来了，肯定是能治好她闺女，不然肯定不会过来。
翟院长只是微微颔首，步履沉稳地走到床边。
他先是观察孩子的面色呼吸，然后翻开眼睑查看，又搭上手腕细细诊脉，整个过程沉默而专注。
良久，他收回手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，对曹冬梅道：“家属，跟我出来一下，有些情况需要单独沟通。”
曹冬梅的心顿时一沉，腿脚发软，眼泪又要决堤。
“别在这儿说，影响孩子和其他病人。”翟院长语气平和，率先走向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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