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寒夜沉吟片刻，抬眸凝着对面的人：“媳妇，要不我去劝劝老三让他放弃治疗吧，你说畅畅自杀是因为啥？肯定是因为拖累家里，她只是长得小，什么都懂，如果知道自己一直在烧钱，肯定也会难过。”
“可是，你说这话要是听在别人耳朵里，那是变相杀人。”
陆朝言暗道她又不是没劝过，医院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做的还少吗。
那两口子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，但他们若是不放弃，最难做的还是她们两口子。
“手拉手基金……”商寒夜其实早就想到这一点了，可他觉得媳妇一直没提，肯定就是不想。
可现下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陆朝言眼神微闪，抬起头迎上男人试探的目光，嗤笑一声：“商寒夜，那个基金是全国各地的好心人为穷苦人治不起重病所准备的，符合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治愈率百分之五十，你侄女是脑死亡。”
别说百分之五十，连百分之五的可能都没有，纯灵乳都用上了，这都不管用，还想从基金里拿钱来给一个治不好的人续命吗？
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提这茬。
可眼前这个没脑子的人就是她男人，她有点不想承认。
商寒夜其实想的确实简单了，他只是想着，别让媳妇为难，别让她在医院里难做，别让商寒周扒在她身上吸血。
不是没想到条件符合不符合，可说到底，手拉手基金还是媳妇的钱。
基金的大头是陆氏。
他点了点头，垂下了眸子。
“那我还是去告诉他，让他放弃，要么转院，你看怎么样？”
“这倒是个办法，重症监护室里贵，但普通医院里的普通病房是便宜的，就是孩子没有那些仪器连转院的机会也没有。”
商畅畅现在能活，完全是因为那些先进的仪器，也是因为那一套设备，住院费才那么贵。
商寒夜闻言，眼底闪过一丝不忍。
陆朝言明白，这个问题确实无解，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她医院里出钱续命，但那现实吗？
“转院的话医院可以配合，不然以后我在医院的工作很难开展，院长亲戚都可以赊账，那医生护士们的亲戚呢？凭什么你可以我们不可以。”
商寒夜闻言，深深的叹了口气，他都理解。
“行，交给我吧，我去跟他们说。”
“嗯，这就是里外不是人，我救了那个孩子，最后还得背负骂名，唉好人难做啊。”
两口子的谈话到此为止。
商寒夜也没去前院吃饭，直接在自己院子里煮了点方便面吃。
翌日一早，商寒夜就找去了大杂院那边。
跟商寒周说了让他转院的事情，没出意外的就是不同意，但是商寒夜告诉他，医药费很快就撑不住。
家里没有多余的钱给他拿，另外医院也不是陆朝言一个人说的算的，赊账更是不用想。
道理掰开了揉碎了，都告知了，再冥顽不灵那就自己承担后果吧。
说完，他就走了。
“妈，我姐为什么要自杀？”商明不解的问道。
商明是商寒周的小儿子，只比商畅畅小四岁，今年十岁。
自从来到这里，他就没去过医院，但是从父母的谈话中，得知姐姐是自杀的，便很是疑惑。
现在大爷一家都劝父母放弃姐姐，他更是不解，就忍不住想要问。
“别在那胡说，谁告诉你你姐是自杀的，她只是被人撞了而已。”商寒周喝了口买来的豆浆，怒声呵斥道。
旋即看向吃不下饭，哭的眼睛红肿的媳妇：“冬梅，咱们听大哥的意见吧，老天不让咱留下孩子，咱们也无能为力，今天我去医院问问医生，放弃的话……”
“你闭嘴，我不信，人定能胜天，医生说的都是屁话，当年医生说畅畅活不过两岁，我闺女不还是照样活到现在，治不起咱们不治，我们带回家来，我自己伺候。”
曹冬梅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，直接站起身。
看了眼屋里的糟乱环境，她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，昨晚搬过来，根本就没有心思收拾。
如果闺女回来的话，那得好好拾掇拾掇。
商寒周不知道为什么，听到这番话，反而觉得松了口气。
他其实后边想说去问问医生，放弃治疗孩子还能坚持多久，但看媳妇这样，分明也是放弃了。
如果今天就出院的话，昨晚去交的钱，还能拿回来一部分，那他就弄套家伙事，干点小买卖。
这样也能养家。
他放松的眼神突然又落在闷头吃饭的儿子身上，看来上学的话，还得找陆朝言解决。
总不能让儿子自己回吉县。
曹冬梅没有拦着男人去医院，她不吃不喝不说话，只麻利的收拾着屋。
这屋就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屋，还是个西偏房，她用一张床单，给隔开了，现在只有一张单人床。
看样子还得去买两张床，最起码给闺女得铺的板正舒服。
心里放弃了，只是不敢承认，只能用不断的忙碌来麻痹自己。
商明明吃完饭，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，无奈的摇了摇头，像个小大人一样，叹了口气，就出了门。
他去找堂哥堂姐玩。
从小，他就因为姐姐，没有得到父母的过多关注，他对姐姐没有那么大的恨意，也没有那么亲。
至于商畅畅死不死，他也无动于衷。
医院里。
商寒周找到医生，说了要放弃治疗的想法。
主治医生很是诧异，毕竟这段时间她们都是各种劝家属放弃，都不曾见他们松口。
昨晚交了钱，现在主动要求放弃，这怎么能让人不意外。
“实话跟你说家属，这孩子只要一撤掉机器，基本就没有希望了，别说你们接回家养，转院也不行。”
医生不想骗人，氧气一摘，呼吸机一撤，孩子立马会呼吸衰竭，前后也就几分钟的事，这种情况根本骗不了人。
必须要说清楚，不然很容易被讹。
商寒周满脸痛苦：“你是说只要摘到嘴巴上那个东西，孩子就立马死？”
医生虽然同情，但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。
商寒周颤抖的手微微蜷了蜷，如果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，那他怎么敢点头同意停止治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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