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冬梅对于堂妯娌大嫂哭自家闺女的事情，无动于衷，她仿佛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，跟外界失去了联系。
就那么捧着那个被包了好几层的骨灰盒，定定的出神。
“你也别哭了，孩子已经去了，我们就让她安安心心的走吧。”
商永茂灭掉手里的烟，声音发沉的说道。
苟金枝没有出声，只默默地擦了擦眼泪：“我去张罗饭吧，后院酒席都没办，肯定是不能回去吃饭。”
她说的是商寒冬那边，今天是他死的第七天，下午就出殡了，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张罗帮忙的吃顿饭。
日子过成那样，他们也是无能为力。
“去吧，把缸里我昨个买的肉都拿出来，做了，你打电话让儿媳妇回来帮你。”商永茂早就开始准备堂弟回来后的招待，从打完电话就开始往家里三五不时的买点东西。
“知道。”
苟金枝吸了吸鼻子，又跟陆朝言说了几句话，便着急忙慌的去准备了。
……
商永茂家的堂屋不小，但周边的邻居得知陆朝言两口子回来了，就都凑热闹来了。
此刻挤满了人，显得有些逼仄。
商寒夜和陆朝言被让到了上座，曹冬梅抱着骨灰盒坐在角落里，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商明明挨着她，手上拿着苟金枝给他的肉渣酸菜饼吃的正欢，屋里的气氛丝毫没影响到他。
苟金枝已经打电话叫了儿媳妇回来帮忙，自己也进了灶房开始忙活。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有商永茂偶尔跟商寒夜说几句家常，问一问京市的事，问一问工作。
陆朝言注意到商永茂的目光好几次扫过商寒夜的肩章，那种震惊和复杂的情绪藏都藏不住。
也是，就连她都是出发前才知道男人换了肩章，先前他只是提了一嘴说会升职，并没合计会这么快。
男人现在的职位搁在以前，那就是拥有十万兵权的镇国大将军，正一品。
确实足以让大家都忘我的过来恭维。
“寒冬这几年过得不好。”商永茂叹了口气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，“他得病我也是才知道，可都已经晚了。”
商寒夜没接话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对于这个二弟，他没什么好说的，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，矛盾有，但年后他也给了足够的钱让他治病，自认为自己做的没有任何毛病。
再就是现在人已经死了，有些恩怨随着生命的结束也就都结束了。
陆朝言应付着身旁那些不认识的大婶的同时，还得支棱起耳朵听着堂大伯哥的话。
正说着话，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，尖锐得能穿透两层墙皮。
“大哥大嫂回来了吗？大哥——你可算是回来了啊。”
来人不是旁人，正是李立春，她一边唱腔哭嚎，一边口齿清晰的喊着大哥。
一看就是奔着商寒夜来到的。
陆朝言抬眼看过去，李立春早已经没了昔日的壮硕身材，瘦的皮包骨，看上去像五十来岁的老妇女，花白的发很毛糙，脸色呈不正常的黄绿色。
虽然已经是四月中旬，但她仍旧穿着一件宽松不合身的破旧棉袄。
身后还跟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，孩子脑袋很大，一脸的营养不良。
小眼神怯生生，懵懂的看着满屋子的人。
上一次见她还是好几年前，那时候虽然她也瘦了不少，但至少还有个体面样子。
现在再看……啧啧，不得不说，岁月催人老，真的不是胡说八道。
李立春一进门，目光先是在堂屋里扫了一圈，精准地锁定了商寒夜和陆朝言，然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。
惊得客厅那些人，都纷纷后退到屋门口外，看热闹归看热闹，但是人家都不想招惹她。
“大哥啊——寒冬他走了，他可走了啊。”她拍着大腿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哭腔拉得长长的，“咱家日子都过不下去了，你们要是早点回来，寒冬说不定就不用死了啊，我大嫂是医生，她能治病，可寒冬说，不想麻烦你们。呜呜呜——”
商永茂气呼呼的站起身，厉声呵斥道：“你起来说话，这像什么样子。”
“我不。”李立春瞪了一眼商永茂，眼泪说来就来，哗哗地往下掉，“大哥你评评理，寒冬是他亲弟弟吧？他在外面当大官，吃香的喝辣的，家里弟弟死活不管，寒冬病了那么久，他来看过一眼吗？啊？来过一次吗？”
商寒夜面色不变，甚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陆朝言也没动，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李立春表演，还有点想笑。
主要是这娘们一直都这样，她都已经免疫了。
陆朝言的嘴角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，就突然被一根脏兮兮的手指差点戳到脸上。
“还有你——”李立春腾的站起身，怒指着陆朝言。
“你不是医生吗？你不是什么顶级的专家吗？你小叔子病了你都不给治，你是人吗你？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？”
“都是一样的人，凭什么给老三家治病，不给我们家治病，打电话联系不上，发电报不回，有你们这样当大哥的吗？”
陆朝言微微偏头，避开了那根手指，她神色怔愣了一下，话说她还真没接到过这边的电话和电报，不过即便接到她也不会管。
“我不是让你儿子给带钱了吗？你难道没收到？”
现在她死了男人，陆朝言不想跟她一般见识，让她发泄一会也是可以的，再就是现在当着很多人的面。
她也不好骂人，人设重要，闹大了对商寒夜不好。
李立春一愣，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，哭声都顿了一下。
“钱？”
她想到儿子当初回来时，骂骂咧咧的样子，说是被赶回来的，当时商寒冬气的吐了一口血。
自己也问过给没给他钱，说是就给了一百红包和路费，别的一分都没给。
她也就只收到了一百块钱。
当时她想的是，有总比没有强，给一百是一百，就没说什么。
陆朝言见状，很快就明白了，商光宗回来应该是隐瞒了在京市发生的事情，也没说给钱的事。
她挑眉：“是啊，给了不少，光宗说他爸要割肝，手术费一大笔，家里没钱，他大爷就给拿了三千块钱，还说不够的话再打电话。”
陆朝言语气顿了顿，似乎是想到什么，小声惊呼道：“不会是光宗没给你们吧，我说呢，要是手术及时，怎么可能会恶化这么快。”
她的表情恰到好处，让外头的人都看了个正着，甚至听到她说三千块的时候，人群中发出一阵不小的吸气声。
“原来是这样，这么说是光宗没给他爹看病。”
“不一定是光宗……”
另一个人朝着已经呆愣原地的李立春撇了撇嘴，显然说的是她。
说不定是她不给治，想偷摸没下那笔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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