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朝言思索间，两位家属已经近了前，大家见状齐齐往前一步，挡在了前头。
“干什么？干什么？你们自己就不心虚吗？阻止医生剖腹产，你们的儿媳妇和孙子是你们自己害死的，谁阻拦的就是谁害死的。”
“就是，赶紧退下去，别怪我们报警。”
那位婆婆闻声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，开始哭天抢地。
“垃圾医院，你还我大孙子，啊——我们好好的人，进了医院就是要这样检查那样检查，一心想要我们的钱，检查了那么多，最后大人孩子都死了，这是草菅人命啊——”
另一个老妇女见自家亲家开始，她也有样学样。
“还我女儿，我女儿昨晚还好好的，不就是生个孩子吗？女人哪个不生孩子，生孩子能死人吗？还死了俩，那可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和外孙啊。”
这一听就是死者妈妈，她声泪俱下，没有哭天抢地，但哭的更加让人同情。
陆朝言呼出一口气，还不等开口，就听一个小护士，愤愤喊道：
“你们少在那胡言乱语，是你们拖死产妇的，把责任推给医院，你们是想讹钱吧。”
她话音刚落下，人群顿时一片哗然。
有的人说，多少钱能买两条命，有的人赞同，也有的人开始怀疑这医院的资质。
毕竟这医院在全国可都是医疗界权威的象征，大家有疑难杂症率先想到的就是这家医院。
出现这样的事情，大家一开始的反应肯定是同情弱者。
“安静，安静一下。”陆朝言走出人群，示意那两位家属快别哭了。
果然，她出面，那两个老太太哭声小了不少，其实也只是被她吸引了注意力，所以才停止了哭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来到那个男人跟前：“你是死者的丈夫？”
陆朝言问。
那男的在对上陆朝言幽深不见底的黑眸时，往后退了一步，他也没想到医院大厅墙上挂着的照片竟然就是最近拍的。
他以为那是院长年轻时的照片，没想到竟然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。
也不知道是为什么，对上这人，他有点心惊胆战。
“嗯，是。”他强装镇定，迎上她审视的目光。
“你如果质疑你妻子的死因，可以申请司法介入，我们医院会全力配合，司法鉴定结果出来后，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，我作为一名军人，绝对不会逃脱任何罪责，该是我的我认。”
她掷地有声，身形挺拔如翠竹。
陆朝言的话让台阶下的喧闹声，议论声，顿时像按了暂停键一样。
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男人吞了吞口水，张嘴想说点什么。
只是陆朝言没给他这个机会，她唇角勾勒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：
“但是……现在你们的行为已经影响到我们医院的正常工作，我们会跟相关部门提起诉讼，医院的损失，还有造成医院病患恐慌的责任，你们得赔偿。”
“另外，如果司法鉴定结果出来后，死者的死因跟我们医院没有责任，那我们产科的三名大夫，被带走调查，造成的损失，你们也得承担。”
“凭什么。就是你们错，你们见死不救，我儿媳妇都快憋死了，你们就非得等那个签字？”
尖嘴猴腮老太蹭的从台阶上爬起来，来到陆朝言面前，一脸的尖酸刻薄。
“医院有医院的规定，家属不签字，这个手术医生确实没法做，因为只要是手术就有意想不到的风险，医生不经过家属同意就动手术，如果手术出了一点点问题，那这责任是谁的？”
陆朝言现在就后悔，没有给医院增加一个行政部门，如果有的话，现在也不至于她自己来面对家属的胡搅蛮缠。
太阳渐渐西斜，很多人在听到陆朝言的话后，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，该看病的都开始往大厅里进，看热闹的也都该回家做饭了。
没多大会功夫，人就走了个七七八八。
“你们就是想逃避责任。”婆婆仍旧不死心。
“我们没有逃避责任，事实如何，我们医院有闭路电视，走廊里，手术室里都有，到时候会一并提交司法，孰是孰非到时候会一清二楚。”
陆朝言神色冷肃的盯着那个不肯罢休的老太太，语气平静淡漠的说道。
原本那个男人还觉得只要咬死不承认，医院肯定是要赔偿他的，经济补偿总会有，可在陆朝言提出有闭路电视的时候，他脸上不淡定了。
……
晚上八点多。
陆朝言在办公室里等到了一身疲惫的程副院长。
老头个子不高，却身姿挺拔，六十岁了，腰板仍旧笔直，只是昔日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。
“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来医院了呢。”程楠语调虽然平缓，但不难听出语气中的埋怨。
陆朝言亲自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稀释百倍的灵乳水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哼。”老头推了推眼镜，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，接过水杯一饮而尽。
喝过水的程楠感觉身上那点子疲惫，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也不知道是见到小丫头，他放松了还是怎么回事，反正连心里燥热都没了。
“她们三个都回家了吗？”陆朝言淡笑在副院长对面坐了下来。
老头叹了口气，摘掉眼镜，撸了把脸：“回家了，我让她们先回去休息，明天在上班。”
“嗯，你做的对。”
“我是好说歹说哇，才给人放了，我说咱们医院有监控，人家不知道是啥，我说闭路电视人家警察还说要看录像带，需要时间。”
老头开始打开了话匣子：“后来还是不放人，还说是变相保护三位医生，不然家属情绪激动会打人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咱们一天有多少病人，有多少人等着生孩子，还不放人。”
“我寻思他们不放人，我就不走了，我是求爷爷告奶奶，他奶奶个腿的，我以前那些学生那么有本事，竟然都不搭理我，真是奇了怪了，就连我儿子都说让我别干了，回家，一个个的，我还就不信了……”
“后来不知道谁给他们打电话了，他们才放人。”
按理说一个国家级的生物学老教授，无论是关系还是后台，肯定又强又硬，无论谁都得卖他几分面。
可今天就是使不上力。
所以他才感觉累。
这点正好验证了陆朝言的猜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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