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说话的声音，分明偏男孩子一点，可细细端详的话，又是个女孩子体型。
这是为什么？
“我放在老地方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
全程，她都在点头，应声，就是没说一句有用的。
什么老地方，也没说明白。
电话挂断后，马小雨给了钱，骑上自行车就朝着东边走去，很快汇入了下班的车流中。
陆朝言随手招了个三轮车，跟了上去。
“去哪里？”骑三轮车的老头戴上草帽满脸堆笑的问道。
她指了指东边：“师傅去电机厂家属院。”
这个地址还是林彩霞刚刚说的，说是跟小迟护士一个家属楼，刚刚她也说小迟护士家里是双职工家庭，父母和几个哥哥都是在电机厂上班。
也在那边住，那边是老城区，离这边有点远。
“两块钱。”老头蹬了一阵，才扭头对她说了价钱。
“这么贵。”陆朝言被惊了一跳，现在打车不是都几毛吗？
黑人问号脸，她都打扮这样了，还宰她？
“远啊，二十多里路呢。”
陆朝言：……
合着她们上班每天都那么远，怪不得好几个人都宁愿住宿舍也不愿意回家。
“行吧行吧，您得快点啊，我有急事呢。”既然老头狮子大开口，她也就不客气了。
三轮车猛地加速，嗖嗖一下超过很多自行车。
此时她已经没了跟老头计较的想法，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辆时隐时现的自行车。
二十多里路，穿过大半个城市，从繁华的新城区一路颠簸到了灰扑扑的老城区。
电机厂家属院很好认，门口那根生了锈的旗杆上还挂着褪色的厂旗，风一吹，猎猎作响。
陆朝言在巷口就下了车，给了老头两块钱，目送三轮车掉头离去。
她拢了拢头上的灰色头巾，混进了下班的人流中。
家属院是老式的筒子楼，一排排灰砖楼房挤在一起，墙皮斑驳脱落，露出里面黑色的砖缝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臭煤的味道，这么明显的硫化氢，这里的人竟然都若无其事，一点都不担心身体。
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，底层劳动人民，哪里有那么多讲究，这边住房这么紧张，有的住就不错了。
想来是闻习惯了。
小区里几个老人在楼下支着桌子下象棋，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，吵吵嚷嚷。
马小雨把自行车停在了最里面那栋楼的车棚里，锁好车，拎着她的军绿背包就进了楼洞。
陆朝言没有立刻跟进去，而是先在楼下转了一圈，观察了一下地形。
这栋楼一共五层，每层大概有七八户人家，楼道里堆满了杂物，煤球，破沙发，烂自行车，满满当当的。
她注意到三楼靠东边的窗户开着，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花，窗玻璃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窗花，是个福字。
她等了几分钟，才慢慢走进楼洞。
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，昏暗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，混着尿骚味和剩饭剩饭的馊味。
她放轻了脚步，一层一层往上走。
到了三楼，她站在走廊上，目光扫过一排紧闭的房门。
走廊里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被单，随风摆动，倒给她提供了很好的掩护。
就在这时，最东头那间屋子的门开了，马小雨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端着一盆水，泼在了走廊上。
她已经换了一件衣服，天气越来越热，她换上了一件无袖的旧汗衫，上边全是小窟窿眼。
别问陆朝言怎么看到的，问就是眼神好使，阳光又正好透过走廊照在她后背上。
她看到了那些窟窿眼。
陆朝言侧身躲在了晾着的床单后面，屏住呼吸，看着马小雨转身回了屋，门虚掩着，没有关严。
她悄悄摸了过去，在那扇门边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屋里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，一个声音是马小雨的，另一个声音显然是另一个人，音色和马小雨有几分相似，但更低沉一些，带着一种病态的沙哑。
“今天院长把林彩霞叫去了办公室，问了好些话。”马小雨的声音不大不小，透过门缝传出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都问了什么？”那个低沉的声音问道。
“问了我们科里护士的情况，林彩霞把人都说了一遍，我总觉得不太对劲，院长平时不怎么关心这些的。”她语气停顿了一下，又道：“你说她是不是怀疑我了？”
马小雨话音落下后，屋里是短暂的沉默，就在陆朝言以为不会有人再说话的时候，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：
“哼，她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关心，不过你也不要怕，她想来只是怀疑你们科室里有这么一个人，那么多人临时不会怀疑到你身上，你只要这段时间安分点，见机行事就行。”
那人低低冷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咯咯的感觉。
陆朝言心里一紧，屏住呼吸，把耳朵凑得更近了一些。
“姐，你说他们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？”马小雨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焦急，“那药可是我亲手换的，虽然是按着吩咐做的，可万一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那个被称为姐的人突然提高了声音，打断了马小雨的话：“我教过你多少次了，做事情不要留尾巴，那药已经送出去了不是，只要没有证据就不会把你怎么办，另外，你不要慌，慌什么？就你这样，不怀疑你怀疑谁？”
她好像对马小雨格外的不满，陆朝言想透过缝隙看看里边的人，这人声音也不大像女的。
但是马小雨却喊她姐。
而且听声，感觉就在这门后，猜测里头应该不大，想来就是一个屋。
“药已经被取走了，希望上头能抓紧研制出特效药的成分，这样的话，我们也就不用继续做这提心吊胆的事儿了。”
“那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。他们查不到的，就算查到药有问题，也只会以为是药厂那边出了纰漏。”
陆朝言听到这里，眸子已经彻底冷了下来，原来是某个势力在惦记她的灵乳啊。
真有意思，还药厂，谁又知道这特效药根本就只是去药厂那边走个过场，就是水和灵乳的比例问题。
幸亏，马小雨没有进手术室的资格，不然，纯灵乳也就被偷走了。
屋里沉默了片刻，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这次语调变得格外认真：“山本先生那边来信了，说最近风声紧，让我们先蛰伏一段时间，暂时不要再动。”
山本先生？陆朝言眉心一跳，这个姓氏在她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。
倭国人？这姐妹俩是倭国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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