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辉的手指还悬在半空，微微发颤，指尖离陆朝夕的鼻尖不过寸许。
“你拿言言比？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言言什么时候像你这样，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？你妹什么时候把家里的钱往外扔，让人骗了还在帮人数钱？你回过头来还跟我拍桌子瞪眼？”
她的言言在哪一世都很出色，始终有自己的目标。
她拿什么跟言言比？恋爱脑，没主见，蠢还不自知。
当然这些她只在心里想一想，没说出来。
陆朝夕的眼泪唰地掉下来，她也不擦，就由着泪水淌了满脸，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来，那笑容又苦又涩，像是在自嘲，又像是在嘲讽别人：
“对，我不如言言，我这些年一直窝窝囊囊，靠着言言给的股份过活。”
她摇摇欲坠，用力抹了把眼睛，企图不让自己太难堪。
“你们心里一直这么想的对吧？言言有本事给你们脸上争光，我没本事，又离婚又被骗钱骗感情，让你们觉得丢脸。对吧。”
“你——”暮辉只觉得一股血往头顶冲，眼前都花了一瞬，她扶住桌角站稳，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。
陆朝言终于放下了书。
她把书扣在沙发扶手上，站起来，走到两人中间。
她先伸手扶住了她妈的胳膊，语气平静道：“妈，你先坐下。”
暮辉被她半搀半按地弄到沙发上坐了，胸脯还在剧烈起伏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随后，她这才转过身来看陆朝夕。
她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，但眼神有点冷。
“你说妈偏心我，小时候难道你都忘了？”陆朝言声音不疾不徐。
小时候的原主，家里虽然从不重男轻女，但记忆里父母最看重的还是老大。
老二在父母眼里那是柔弱不能自理，老大最有主意，学习也好，所以陆震廷经常带陆朝夕去店里查账，看账本。
原主年纪小，加上她性子又腼腆，在家里只是个需要保护的菟丝花。
陆朝夕闻言，张了张嘴。
陆朝言没给她开口的机会，继续说道：“你总觉得家里人对你不够好，那你有没有想过，她们是因为在乎你，所以才对你这样？”
“如果不是在乎，不是因为爱你，人谁稀得管你？路人会管你闲事吗？会在乎你钱被骗了吗？还是说你觉得对你不闻不问才是对你好？”
陆朝夕的脸色由红转白，又由白转青，最后她咬着下唇，声音发抖：“言言，我没有那样认为，我……”
她不知道怎么反驳妹妹这个话，但是她就是觉得她妈是偏心的。
“那我还是先回家吧，在这里妈也生气。”
最后陆朝夕半晌憋出几个字，她也是母亲，知道一碗水端不平，尤其是这碗水倾斜的方向还是妹妹，那她只能悻悻然离开。
这样她妈看不见她就不生气了。
其实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失败，但她有爱她的妹妹，这就够了。
说着她也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往外走去。
“站住。”陆朝言的声音冷了一个度，“你走什么走？你走到哪儿去？小兜才转学过来，你这是准备让她再转回去？陆朝夕，你四十多岁了，不是十四岁，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有事就说走？你走得了吗？现在徐经理到处找你，你敢回家？”
这话像一把刀，又准又狠地扎在陆朝夕最疼的地方。
她果然站住了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，慢慢地蹲了下去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暮辉坐在沙发上，看着蹲在地上哭的大女儿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，她偏过头去，拿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，声音沙哑：“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……”
这辈子让她有了这么一个女儿。
“妈，你也少说两句。”陆朝言转头看她，语气缓和了些，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都不含糊。
“临时先别让我姐相亲了，她的生活她有权利自己做主，您两位老太太就别操心了。”
暮辉被她这么一说，愣了一愣，嘴唇蠕动了两下，到底是没再吭声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陆朝夕压低的哭声，和厨房里鸡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响。
杨珍终于还是掀了帘子出来了，手里端着一碗鸡汤，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，叹了口气说：“都怪我多嘴，要不是我提这茬……”
“妈，不关你的事。”陆朝言打断她，“你也是好心。”
她顿了顿又道:“我姐跟别人情况不太一样，依我的看法是她可以谈谈恋爱，但不能结婚，孩子三四个，又有点小钱，对方不知道底细的时候，我们很难猜测人家的想法。”
“有句话不是常说，如果不了解对方，我们就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就对了，你俩老太太心态平和，每天乐呵的，看什么都是美好的干净的，可这个世界上，好人并不多，人之初，性本恶，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也是最经不住诱惑的。”
陆朝言是头回这么正色的跟婆婆说话？
她认真的看着她。
杨珍连连点头，她懂，儿媳妇说的话已经很明白，朝夕确实不适合再找，无论找谁，她那份硕大的家产都会让人惦记。
她点了点头，不再说话，转身又回了厨房。
气氛像冻住的猪油，又腻又冷。
陆朝夕眼睛肿得像核桃，她没看任何人，转身往外走，准备回自己的院子。
但到了门口的时候她又顿住脚步停了一会。
似乎是有什么话，到底还是没说出来，推门出去了，门关得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。
暮辉望着那扇关上的门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她是有些生气的，但更多的是委屈，她确实有点偏心，可她也是真心实意对待她们姐弟俩的。
陆朝言在她身边坐下，也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院子里进来一道不算高大，却令人很意外的身影。
不是陆朝阳还能是谁。
陆朝言腾地站起身:“妈，你看，谁回来了。”
暮辉还没从闺女的一惊一乍中回过神，就听到了闺女的话。
连忙吸了吸鼻子，也往外望去。
就看到儿子怀里抱着个小豆丁，一只手拎着皮箱进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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