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海心念微动。
丹田之内,那朵幽静的暗紫色莲花轻轻一颤,一缕暗紫色的火焰顺着经脉流转,自他眉心悄然探出。
阴煞火。
但与寻常火焰不同,这缕阴煞火并非炽热,而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意。
它顺着眉心渗入识海,无声无息地靠近那缕淡金色的魂刺。
魂刺似有所觉,轻轻一颤,竟隐隐有退缩之意。
这是神识的本能反应。
任何神魂之物,面对阴煞火这等霸道异火,都会本能地畏惧。
但汪海心神沉凝,强行压制住那股退缩之意,操控着阴煞火,缓缓将那缕魂刺包裹。
“轰——!”
刹那间,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识海深处炸开!
那痛楚,不是肉身的疼痛,而是直指神魂本源的灼烧!
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,在同一瞬间刺入脑海最深处,疯狂搅动!
又仿佛整个识海都被投入熔炉之中,被熊熊烈焰反复煅烧!
汪海身躯猛地一颤,额角青筋暴起,面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咬紧牙关,强行稳住心神,不让自己昏厥过去。
这种痛楚,比任何肉身创伤都要剧烈百倍!
但他心中清楚,这便是淬炼的必经之路。
魂刺要在阴煞火的煅烧中,将那些不够凝练、不够纯粹的部分尽数焚去,只留下最精华的本源。
每一次焚烧,都是一次蜕变。
汪海死死咬牙,心神高度凝聚,操控着阴煞火,以最精细的方式煅烧着那缕魂刺。
这便是为何《碎魂刺》修炼凶险的原因。
寻常修士,即便有灵火,也很难做到如此精细的操控。
稍有偏差,便是神魂受创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……
汪海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一个时辰。
他只知道自己始终死死咬牙,始终死死守着那最后一丝清明,操控着阴煞火,煅烧着那缕魂刺。
识海之中,那缕淡金色的魂刺,在阴煞火的反复煅烧下,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。
它原本纤细如发,此刻却仿佛被压缩了一般,变得更加凝实,更加紧密。
它原本散发着淡淡的锋锐之意,此刻那锋锐之意却越来越浓,越来越烈,仿佛一柄被反复淬炼的绝世神剑,即将出世。
终于!
一道璀璨的金光,自魂刺深处迸发而出!
那金光,锋锐无匹,凌厉至极!
它照亮了整个识海,照亮了每一寸神识空间!
汪海心神一震,那极致的痛楚,如潮水般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通透。
他睁开双眼,眸中一道金色光芒一闪而逝,凌厉无匹,竟让身前的虚空都隐隐扭曲了一瞬。
视野角落,金光流转:
【碎魂刺经验+10】
【碎魂刺(娴熟:0/500)】
汪海怔怔地看着面板上浮现的字样,好半晌才回过神来。
一日。
仅仅一日。
从入门到小成。
这份速度,若是让那黑衣老者知晓,怕是会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。
对方修炼此术,入门花了七天,小成花了三十三年。
而自己,只用了一天。
汪海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当然,他心中清楚,这份速度,很大程度上是仰赖了阴煞火与阴煞珠的加持。
若无这二者,单凭寻常灵火,他估计也需要花上十余日才能小成。
但这也算不上最关键的。
最关键的还在于问道金章。
面板可以确保他不会出错,卦象更是给了他淬炼一天的信心。
但无论如何,成了就是成了。
他闭上双眼,心神再次沉入识海。
识海中央,那缕魂刺静静悬浮。
但与之前截然不同。
它不再是淡金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璀璨的金色,通体流转着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意。
也不再是纤细如发,而是变得更加凝实,更加紧密,宛若一柄由纯粹神识凝聚而成的金色小剑。
汪海心神微动。
那金色小剑轻轻一颤,随即破开识海,顺着眉心激射而出!
无声无息。
无形无质。
只是一瞬,它便已穿透舱房墙壁,没入走廊尽头的虚空之中。
速度快得惊人!
比入门之时,快了何止十倍!
汪海又尝试操控它转弯、盘旋、加速、减速……
每一丝变化,都如臂使指,圆融自如。
这便是小成。
与入门级相比,小成的魂刺,不仅在凝练度、锋利度上大幅提升,在操控的灵活性与速度上,也有着质的飞跃。
汪海心神微动,那金色小剑倏然回缩,没入眉心,重归识海。
他睁开眼,眸中金光敛去,归于平静。
“试试威力。”
他起身,推门而出。
夜色深沉,海风凛冽。三层船楼的甲板上,几名值夜的护卫正聚在一处低声交谈,见汪海出来,目光扫过,认出是甲等舱的贵客,便没有多问,只是微微点头致意。
汪海点头回礼,随即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青色流光,无声无息地穿过清风号的护船阵法,没入夜空。
距离三艘商船约莫五十里外,海面漆黑如墨,波涛起伏。
汪海悬停于百丈高空,神识如网般铺开,向海面之下探去。
妖潮虽退,但海中妖兽并未绝迹。这片海域深处,依旧潜伏着不少零散的海兽。
很快,他便锁定了目标。
海面之下约三十丈处,一头长达七八丈的铁骨巨齿鲨正缓缓游弋。
此兽通体覆盖着铁灰色的坚硬鳞甲,锯齿如刀,气息凶厉,约莫炼气九层巅峰。
这种级别的妖兽,用来试刀,正合适。
汪海心念微动,识海之中,那金色小剑轻轻一颤。
下一瞬!
它已破开识海,顺着眉心激射而出!
无声无息。
无形无质。
只有汪海自己能感知到,那道璀璨的金色流光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越夜空,没入海面,直取那铁骨巨齿鲨!
三十丈的距离,瞬息即至!
金色小剑毫无阻碍地穿透海水,精准地刺入那巨齿鲨的头颅!
没有任何声响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那铁骨巨齿鲨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,游弋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它眼中凶光瞬间黯淡,随即整个身躯无力地翻转,肚皮朝上,缓缓向海面浮起。
一击毙命。
汪海心念再动,金色小剑从那巨齿鲨头颅中抽出,在他周身盘旋一圈,随即没入眉心,重归识海。
整个过程,不过一息。
他身形一晃,落在那巨齿鲨尸体旁,抬手一挥,将其收入储物袋中。
汪海低声自语:“实力太差,完全试不出此剑的威力……”
汪海正准备在附近海域再寻一头筑基期的妖兽,试试这碎魂刺的真正威力。
就在此时,远处一道青色遁光破空而来,速度极快,不过数息便已飞至近前。
遁光敛去,现出一人,正是叶海峰。
他面色略显凝重,目光在汪海身上快速扫过,又警惕地望向四周漆黑的海面,神识全力铺开,探查片刻后,这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“汪道友,可是又感知到了什么危险?”叶海峰拱手一礼,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。
汪海闻言,微微一怔,随即失笑摇头:“叶道友多虑了。在下只是新练成一门法术,寻个僻静之处试验一番罢了。”
叶海峰闻言,神色明显松弛下来,捋须笑道:“原来如此,那便好,那便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看向汪海,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:“汪道友,日后若是再感知到危险之事,可否与老夫说一声?哪怕只是猜测,也请告知。老夫活了这一百七十余年,深知有些事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”
汪海看着他,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:“叶道友多心了。心血来潮之事,玄之又玄,怎可能次次灵验?上次不过是凑巧罢了。”
“小心为上嘛。”叶海峰笑道,语气却带着几分坚持,“道友不知,那夜若非你提前离去,让老夫心生警觉,及早探查海域,及时返航……鲸吞号此刻怕是已沉入海底,片板无存。”
他看向汪海,目光真诚:“所以道友日后若有任何预感,无论真假,都请告知老夫。哪怕最后证明是虚惊一场,也不过是白跑一趟。但若真的有事,那可就是救了一船人的性命。”
汪海沉默片刻,微微点头:“叶道友既然如此说,在下记下了。”
叶海峰这才满意地笑了笑,拱手道:“多谢道友。夜已深,道友试验法术完毕,可要一同回船?”
汪海点头,两人一同化作遁光,向清风号的方向飞去。
夜风凛冽,海面漆黑如墨。
不多时,两道遁光便穿过清风号的护船阵法,稳稳落在三层船楼的甲板上。
值夜的护卫们见叶海峰与汪海一同归来,连忙躬身行礼。
叶海峰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不必多礼,随即看向汪海,笑道:“汪道友早些歇息吧。”
汪海微微颔首,拱手道别,转身返回自己的舱房。
他在软榻上盘膝坐下,闭目凝神。
识海之中,那金色小剑静静悬浮,通体流转着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意。
方才试验,虽未试出此剑的极限,但已足够让他满意。
以碎魂刺的威力和速度,日后对敌,又多了一门出其不意的杀手锏。
他收回心神,体内《五气归元真经》缓缓运转。
一夜无话。
……
次日清晨,海面风平浪静,阳光洒落,波光粼粼。
三艘大船呈品字形破浪而行,船身灵光流转,将偶尔靠近的低阶妖兽隔绝在外。
清风号三层船楼的甲板上,此刻已聚集了十余名筑基修士,或凭栏远眺,或低声交谈,享受着难得的闲暇。
汪海也在其中。
他立于船舷旁,负手而立,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偶尔跃出海面的飞鱼,神色淡然。
昨夜碎魂刺小成后,他心情不错,便出来透透气。
“汪道友。”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,陈墨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,拱手笑道,“昨夜道友深夜出海,可是有什么事?”
汪海转头看向他,微微摇头:“无事,只是修炼有所感悟,寻个僻静处试验一番罢了。”
陈墨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色:“道友这般勤勉,难怪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。不像我等,修炼到了瓶颈,再勤奋也是枉然。”
汪海淡淡一笑,没有接话。
陈墨叹了口气,望向远处海面,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:“筑基之后,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。老夫卡在筑基二重已有三十余年,至今看不到突破的希望。不像道友这般年轻,前途无量。”
汪海看了他一眼,还是没有接话。
修仙之路,本就是逆水行舟。
有人卡在瓶颈数十年不得寸进,有人一路高歌猛进直至金丹元婴,这其中更多的是资质、机缘的差别。
他与陈墨不过泛泛之交,谈不上指点,更无需安慰。
陈墨识趣地没有继续那个略显沉重的话题,转而望向远处海天相接之处,语气也轻快了几分:“汪道友是第一次去海波城吧?”
汪海微微颔首:“正是。”
陈墨笑了笑,道:“那老夫便给道友说说海波城的情况,也好让道友心中有个底。”
他抬手遥指东南方向,缓缓道:“海波城位于碎星群岛核心区域,占据主岛‘碎星岛’大半地盘,是群岛中规模最大的修士聚集地。说是城,其实更像一个由散修自发组成的大型坊市。城中没有城主,也没有哪个势力能一家独大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鱼龙混杂。”
汪海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
陈墨继续道:“城中最大的三股势力,想必道友也听说过,潮音阁、碎星会、散修盟。”
“潮音阁由几位筑基巅峰散修联手创建,专做海货生意,把控了海波城近半的灵材贸易。他们在城中设有总舵,在碎星群岛各主要岛屿也都有分号,财力雄厚,是三家之中最富的。”
“碎星会则是以碎星群岛本土散修为主,势力遍布群岛各处。他们在城中的势力虽不及潮音阁,但在群岛之中,却是说一不二。若想在群岛间走动,最好别得罪他们。”
“散修盟嘛……”陈墨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,“顾名思义,是外来散修抱团组成的松散联盟。人数最多,但实力最弱,内部派系林立,谁也不服谁,不成气候。”
汪海点了点头,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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