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海沟。
汪海立于虚空之中，俯瞰着下方那片诡异的海域。
方圆千里，天空终年被厚重的铅灰色阴云笼罩，不见天日。
海面波涛不兴，死寂沉沉，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墨黑色，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。
即便以他元婴四重的神识，探入那墨黑海水之中，也隐隐感到一股阻滞。
“好一处凶地。”
汪海低声自语，随即身形一晃，直接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，一头扎入那墨黑的海水之中。
“噗——”
入水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！
那寒意之强，足以瞬间冻僵筑基修士的肉身与神魂，即便是金丹修士，若无特殊手段护体，也坚持不了多久。
但对汪海而言，不过是清风拂面。
他周身四色光芒流转。
青、金、黄、赤，四道本源之力交织成一道屏障，将那刺骨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。
下沉。
一百丈。
一千丈。
五千丈。
海水越来越黑，寒意越来越盛，压力也越来越大。
汪海神色不变，继续下沉。
一万丈。
两万丈。
三万丈。
当深度达到三万五千丈时，他感知到了那股极其精纯、极其浩瀚的本源气息。
水系本源。
就在下方。
汪海嘴角泛起一丝笑意，加快了下沉的速度。
三万六千丈。
三万七千丈。
三万八千丈。
三万九千丈。
终于，当深度达到四万丈时。
眼前景象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巨大的海底深渊，方圆万丈，深不见底。
深渊之中，海水并非墨黑，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幽蓝之色，隐隐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幽蓝中流转，如同夜空中的繁星。
而深渊的最深处，有一团光芒静静悬浮。
那光芒呈幽蓝之色，柔和温润，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浩瀚之意。
幽蓝光芒之中，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不息，每一次流转，都带动着周围的海水微微震颤，仿佛在向它朝拜。
水系本源。
汪海目光落在那团光芒上，眼中闪过一丝灼热。
他没有急于上前，而是先扫视四周。
这处地下空间，除了这汪深潭和那团水系本源，再无他物。
四周的岩壁上，同样镶嵌着无数夜明珠，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，倒垂而下，在珠光的照耀下，闪烁着幽蓝的光芒。
“倒是处清静之地。”
汪海低声自语，随即迈步，向那深潭走去。
他踏虚而行，脚下便是那深蓝色的潭水，每一步落下，都能感知到那股精纯到极致的水灵之气。
片刻后，他落在那团光芒之前。
近距离观察，这团水系本源更加惊人。
深蓝色的光芒，浓郁得如同实质，隐隐有无数细密的波纹在其中流转，每一次流转，都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柔和与包容。
那是水之大道的韵味。
汪海深吸一口气，盘膝坐下。
他抬手，轻轻触碰那团光芒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和，瞬间涌入他体内！
那柔和温润无比，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融化其中！
但汪海早有准备。
丹田之中，那个六寸来高的元婴轻轻一颤，周身四道光芒骤然亮起！
青色、金色、土黄色、赤红色，四色光芒交织成一道屏障，将那涌入的柔和尽数挡下、炼化、吸收！
水系本源的融合，开始了。
时间，在融合中悄然流逝。
深潭依旧平静，夜明珠依旧散发着幽幽的光芒，但那团深蓝色的光芒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一点一点地融入汪海体内。
一个月后。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一道震耳欲聋的嗡鸣，从汪海体内轰然爆发！
那嗡鸣声如同大道天音，响彻整座地下空间，穿透重重海水，向四面八方扩散！
海沟上方，那片常年被阴云笼罩的海域，此刻阴云尽散，一道深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直贯云霄！
方圆千里的海域，海水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，无数海兽惊恐奔逃！
海沟深处。
汪海缓缓睁开双眼。
眸中，一道深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，随即归于平静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。
那里，那个六寸来高的元婴，此刻竟然暴涨至九寸九分！
婴儿周身，五道光芒环绕流转。
青色、金色、土黄色、赤红色、深蓝色，五色交织，浑然一体，如同一道绚烂的彩虹，环绕着那小小的婴儿，缓缓旋转。
元婴五重，成！
汪海缓缓起身，握了握拳，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无边的力量。
五道本源齐聚，元婴五重圆满。
此刻的他，比之刚刚突破元婴之时，强了何止十倍！
不过很快又有一个问题摆在了他面前。
化神。
此界元婴便是顶点，达到化神之后，便可飞升上界。
可问题是……
该如何化神？
《五气归元真经》元婴篇，他只得到了前五重的功法，元婴五重之后的内容，一概没有。
云霄子的残魂记忆中，也只有元婴期的传承，对化神之境，只字未提。
尸傀宗、万毒谷的传承，同样止步于元婴。
此界，似乎根本就没有化神之法。
汪海眉头紧锁，陷入沉思。
忽然想起金甲玄龟曾提到的那处地方。
龙宫遗址。
东海深处，太古龙族盘踞之地，藏有龙族无数年的积蓄。
若是真有龙宫，其中的传承，或许能解他化神之谜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思绪，没有急于动身。
他在潭边盘膝坐下，静静等待。
等待今日过去，等待凌晨时分，卦象的刷新。
深潭平静如镜，倒映着他的身影。夜明珠幽幽的光芒洒落，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。
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。
当子时将至时，汪海准时睁开眼。
识海深处，金光流转。
【卦象已刷新】
【今日卦象·大吉】
【你前往东海龙宫遗址，获得龙族化神传承。】
大吉！
汪海凝视着眼前浮现的金色文字，嘴角泛起一丝笑意。
卦象所指，果然如此。
东海龙宫遗址之中，有他需要的东西。
“金甲。”
他轻声唤道。
灵兽袋中，一道金色的光芒激射而出，落在身前。
金甲玄龟丈许方圆的身躯悬浮于潭水之上，微微低头：“主人有何吩咐？”
汪海看着它，问道：“东海龙宫遗址，在何处？”
金甲玄龟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，随即抬爪指向正东方向：“由此向东，约莫八十万里，有一片海域常年被风暴笼罩，名曰‘暴风海域’。那风暴之强，足以撕碎金丹修士，便是元婴修士进入，也要小心翼翼。暴风海域深处，便是龙宫遗址所在。”
汪海微微颔首，将金甲玄龟收回灵兽袋，随即身形一晃。
一道五色流光自体内冲出，瞬间将他包裹！
那是五道本源彻底融合之后，龙游九天的全新形态。
速度快得惊人！
瞬息之间，他便已遁出千里之外！
脚下，无边无际的东海飞速倒退，那些岛屿、礁石、海兽，都化作一道道残影，一晃而过。
一个时辰后。
远处海平面上，一片灰蒙蒙的天色，映入眼帘。
那是一片被风暴笼罩的海域。
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如山，层层叠叠地压在海面上，云层之中，无数银蛇狂舞，电闪雷鸣。
海面上，狂风呼啸，掀起滔天巨浪。那浪头高达百丈，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峰，狠狠地拍打着一切敢于靠近的存在。
风暴之中，隐隐可见一道道细密的空间裂缝，一闪而逝。
那是空间乱流。
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恐怖存在。
汪海立于风暴边缘，眸光平静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周身五色光芒流转，化作一道凝实的护罩，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随即，迈步踏入风暴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踏入风暴的瞬间，天地骤变！
狂风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利刃，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护体光芒！雷电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，狠狠地轰击在他的护罩之上！空间乱流无处不在，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，撕成碎片！
但汪海神色不变，只是稳步向前。
他一步一步，踏虚而行，任由那狂风、雷电、空间乱流如何肆虐，都无法撼动他分毫。
五道本源齐聚，元婴五重圆满，他的实力，已非寻常元婴可比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当风暴终于平息时。
眼前景象，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宁静的海域。
海水清澈见底，阳光透过云层洒落，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。空气清新，隐隐有一股淡淡的威压弥漫其中。
那是龙威。
来自远古洪荒的龙族威压。
即便历经无尽岁月，依旧不曾消散。
汪海目光投向海域深处。
那里，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阴影。
他身形一晃，向那阴影掠去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当那阴影彻底展现在眼前时，即便是见惯了世面的汪海，也不由得瞳孔微缩。
那是一座宫殿。
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宫殿。
它静静地沉睡在海底，占地足有数百里，通体由不知名的白色玉石砌成，历经无数岁月，依旧洁白如新。
宫殿的轮廓，是一条盘踞的巨龙。
龙头高昂，龙身蜿蜒，龙尾轻摆，栩栩如生。那龙头的方向，正对着他，仿佛在俯瞰着这个贸然闯入的人类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，扑面而来。
汪海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震撼，向那龙宫潜去。
越是靠近，那股龙威便越是浓郁。
但汪海识海之中，那道完整的真龙虚影轻轻一颤，一股同源的气息弥漫开来，将那股龙威尽数化解。
龙宫大门，是一道高达百丈的巨大门户。
门扉紧闭，门上刻着无数繁复的纹路，层层叠叠，密密麻麻，构成一幅玄奥莫测的图案。
那是龙族阵法。
汪海目光落在那阵法之上，眉头微蹙。
以他的阵法造诣，竟完全看不透这阵法的深浅。
但他并不慌张。
他抬手，轻轻按在门扉之上。
识海之中，那道真龙虚影轻轻一颤，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他的手掌，传入那阵法之中。
“嗡——！”
门扉轻轻震颤！
那些繁复的纹路，骤然亮起璀璨的金光！
随即。
“轰隆隆——！”
巨大的门扉，缓缓开启。
一股尘封万年的气息，从门后扑面而来！
汪海迈步，踏入龙宫。
门后，是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通道两侧，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，将整条通道照得通亮。通道的墙壁上，刻满了各种图案。
有龙族翱翔九天的画面。
有龙族与各种上古凶兽搏杀的画面。
有龙族盘踞云端、俯瞰众生的画面。
还有无数繁复的符文、阵法、文字，记载着龙族的历史与传承。
汪海一边前行，一边将这些画面牢牢记在心中。
通道尽头，是一座巨大的殿宇。
殿宇呈圆形，直径千丈，穹顶高达百丈。穹顶之上，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，组成一幅浩瀚的星图，缓缓旋转，仿佛在演绎着某种玄奥的天道。
殿宇中央，矗立着一座高台。
高台之上，是一张巨大的龙椅。
龙椅通体由纯金打造，椅背雕成一条盘踞的巨龙，龙首高昂，龙眸之中镶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宝石，散发着淡淡的红光。
龙椅之上，坐着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具骸骨。
一具庞大到惊人的骸骨，足有数千丈长，盘踞在龙椅之上，通体呈淡金色，每一根骨骼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。
那是龙族骸骨。
一头真正的龙。
汪海目光落在那骸骨之上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这便是龙族。
曾经盘踞东海、威压一方的太古霸主。
如今，只剩下一具骸骨，静静地坐在这座空荡荡的龙宫之中，见证着岁月的流逝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向那高台走去。
高台之上，除了那具龙族骸骨，还有几样东西。
一张玉案。
玉案之上，摆放着三枚玉简。
一枚呈金色，一枚呈银色，一枚呈五色。
汪海目光落在那三枚玉简之上，眼中闪过一丝灼热。
他抬手，法力涌出，轻轻将那枚金色的玉简摄至身前。
神识探入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一股浩瀚的信息，如同开闸泄洪般涌入识海！
那是龙族的完整传承！
从炼气到化神，从功法到法术，从阵法到炼器，从炼丹到御兽……林林总总，包罗万象！
汪海沉浸其中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宝贵的信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当他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时，眼中满是明悟。
化神之法，终于找到了。
化神，非修法力，非修神魂，而是修“道”。
元婴修士，凝聚五行本源，铸就元婴，是为“成道之基”。
而化神，便是要将这“道基”与自身彻底融合，让自身成为“道”的化身。
当修士的元婴与五行本源彻底融为一体，再无你我之分；
当修士对天地大道的感悟达到某个临界点；
当修士的肉身、神魂、元婴、道基四者圆满归一，再无任何瑕疵。
化神之机，便会降临。
届时，修士需以自身为引，以天地为炉，将自身所有的一切，肉身、神魂、元婴、道基、感悟、乃至因果、气运……尽数投入其中，熔炼为一。
熔炼成功，便是化神。
熔炼失败，便是魂飞魄散，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便是化神的凶险。
……
汪海看完之后眉头微皱。
化神竟然如此危险。
不成功便成仁。
玉简中记载得清清楚楚，化神之劫，乃是修士一生中最大的关卡。成则超凡入圣，败则魂飞魄散，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
汪海将那枚五色玉简也拿了起来，神识探入。
这枚玉简记载的，是龙族历代强者冲击化神的心得感悟。
有人在天雷加身时悟道成功，有人在天火焚身时坚守本心，还有人在心魔入侵时斩尽杂念……
每一篇心得，都是一位化神强者的成功经验。
汪海逐字逐句地阅读，将这些宝贵的经验牢牢记在心中。
许久之后，他睁开眼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化神之路，果然凶险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将三枚玉简妥善收好。
目光扫向那具龙族骸骨。
淡金色的骨骼，流转着淡淡的灵光，即便历经无尽岁月，依旧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。
这是真正的龙族遗骸。
价值连城。
汪海沉吟片刻，最终还是决定将其收走。
他抬手，法力涌出，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，将那具数千丈长的龙族骸骨小心翼翼地包裹、托起。
骸骨庞大无比，但以他元婴五重的修为，收取起来倒也不难。
片刻后，那具骸骨便被收入储物袋中。
玉案之下，还有几样东西。
几枚拳头大小的龙珠，呈淡金色，隐隐有龙影在其中游动。
几块巴掌大小的龙鳞，金光璀璨，散发着浓郁的龙威。
几根丈许长的龙角，通体晶莹如玉，隐隐有雷光流转。
还有一堆龙晶、龙髓、龙骨之类的材料，堆积如山，散发着各色灵光。
汪海一一收起，心中暗暗估算。
这些龙族材料的价值，简直无法估量。
他扫视殿宇，再无他物。
转身，离开这座大殿，继续向龙宫深处探索。
一座座殿宇，被他逐一搜刮。
藏经殿中，无数玉简记载着龙族历代收集的功法、法术、秘术，从一阶到四阶，应有尽有。
宝库殿中，无数天材地宝堆积如山，灵材、丹药、法器、符箓……琳琅满目，数不胜数。
灵兽殿中，无数妖兽的骸骨、妖丹、精血，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架子上，每一件都是难得的珍品。
兵器殿中，无数法器、法宝陈列其中，品阶从一阶到四阶不等，有的灵光璀璨，有的古朴厚重，皆是龙族历代收藏的精品。
汪海一路走，一路收。
储物袋满了，换一个。
又满了，再换一个。
当他将整座龙宫搜刮完毕时，身上已经多了一百多个储物袋，每一个都装得满满当当。
“此行收获之丰，远超想象……”
汪海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激动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睡了无尽岁月的龙宫，转身离去。
穿过那条宽阔的通道，走出那扇巨大的门户。
身后，龙宫的大门缓缓闭合，那些繁复的纹路再次亮起金光，将这座太古遗迹重新封印。
汪海立于龙宫之外，抬头望向那片宁静的海域。
头顶，阳光透过云层洒落，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。
他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五色流光，向上冲去。
穿过重重海水，穿过那片风暴海域。
当他重新立于虚空之中，俯瞰着下方那片被风暴笼罩的海域时，已是黄昏。
夕阳西斜，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金红。
汪海负手而立，任由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袍。
他闭上双眼，静静等待着。
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。
当夜幕降临，那轮弯月升至中天，子时到来的那一刻。
识海深处，金光流转。
【卦象已刷新】
【今日卦象·大凶】
【你尝试突破化神，积累不足，根基未稳，天雷加身，心魔入侵，最终生死道消。】
汪海凝视着眼前浮现的金色文字，久久无言。
大凶。
突破失败，生死道消。
他摇了摇头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
“果然，还是太急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目光投向远方那无边无际的东海。
化神之路，凶险万分。
卦象说得清楚，积累不足，根基未稳。
他突破元婴才多久？不过数月而已。
五行本源虽已齐聚，元婴虽已五重圆满，但对大道的感悟、对天地法则的理解，还远远不够。
这等根基，贸然冲击化神，与送死无异。
“不急。”
汪海收回目光，神色恢复平静。
他如今不过三十二岁，寿元五万载，若是一直保持枯相，足足有十万载的寿元。
有的是时间慢慢积累，慢慢感悟。
待他将龙族传承彻底消化，待他将自身道基打磨得再无瑕疵，待卦象显示吉兆之时，再冲击化神也不迟。
他转身，目光投向远方。
那是三川域的方向。
长河坊市之中，还有人在等他。
青竹小院之中，还有一道清冷的身影，在默默地修炼、等待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
汪海低声说道，随即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五色流光，向西疾掠而去。
身后，那片被风暴笼罩的海域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，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前方，是无边无际的东海，是繁星点点的夜空，是他一路走来的修仙之路。
一个时辰后。
长河坊市的轮廓，缓缓浮现。
汪海穿过熟悉的街道，回到相对清静的居住区。
青竹小院那熟悉的门墙，映入眼帘。
院门虚掩，院中一片静谧。那株灵木在晨风中轻轻摇曳，池中的锦鲤悠闲地游弋着，一切都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。
他推开院门，穿过院落，来到赵玖房前。
抬手，轻轻叩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
门后，是那道清冷的身影。
赵玖一身月白道袍，发丝简单挽起，周身气息沉凝内敛，比数月之前更加深邃。
筑基三重。
数月不见，她的修为又有精进。
她抬眼看向门外之人，那双清冷的眸子中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汪海微微颔首，迈步走入房中。
房中陈设依旧，那张熟悉的软榻，那张堆满阵盘、符纸的木桌，一切都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。
他在软榻上坐下，抬手一挥。
一个储物袋从袖中飞出，落在赵玖身前。
“给你的。”
赵玖微微一怔，接过储物袋，神识探入。
下一秒，她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储物袋中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灵材、丹药、法器、玉简……每一件，都是二阶以上的珍品，甚至还有不少三阶的宝物。
这些宝物的价值，足以买下整座长河坊市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汪海。
那双清冷的眸子中，满是复杂。
“你……”
汪海摆了摆手，神色平静：“龙宫所得，见者有份。”
龙宫？
赵玖心中震撼，却也没有追问。
她收起储物袋，在软榻另一侧坐下。
两人相对而坐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房中一片静谧，只有窗外那株灵木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许久。
赵玖开口，声音清冷如旧：“接下来，有何打算？”
汪海目光投向窗外，望向那无边无际的天空。
“积累，感悟，等待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待时机成熟，冲击化神。”
赵玖闻言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彩。
化神。
那是此界修士的终极目标，是无数元婴大能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境界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窗外，晨光渐盛，洒落在两人身上，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
院中那株灵木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，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。
池中的锦鲤悠闲地游弋着，偶尔跃出水面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。
一切都与往日一般无二。
但一切，都已不同。
……
此后，汪海便在青竹小院中住了下来。
每日清晨，他在院中演练法术，参悟龙族传承。
每日黄昏，他与赵玖相对而坐，谈论阵法、大道、修行。
每日子时，他静待卦象刷新，观察自己的积累与感悟是否足够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平淡而充实。
他的道基，在这日复一日的打磨中，越来越稳固。
他对大道的感悟，在这日复一日的参悟中，越来越深刻。
他的修为，虽未突破，却比突破之前更加浑厚、更加凝实。
而赵玖，也在他的指点下，阵法造诣突飞猛进，修为稳步提升。
一年。
五年。
十年。
二十年。
三十年。
三十年后的一个夜晚。
月华如水，洒落青竹小院。
汪海盘膝坐于院中那株灵木之下，周身气息沉凝如渊，与天地融为一体。
子时已至。
识海深处，金光流转。
【卦象已刷新】
【今日卦象·吉】
【你积累已足，根基已固，道心已坚，冲击化神顺利突破。】
汪海睁开眼，眸中五色光芒一闪而逝。
他缓缓起身，负手而立，望向那轮明月。
三十载积累，今日终成。
“是时候了。”
他低声说道，转身看向身后。
房门口，一道清冷的身影正静静伫立。
赵玖望着他，那双清冷的眸子中，满是复杂。
她知道，这一别，或许便是永别。
化神之劫，九死一生。
成则超凡入圣，飞升上界。
败则魂飞魄散，生死道消。
汪海走到她身前，停下脚步。
两人相对而立，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，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等我。”
汪海轻声说道，随即转身，化作一道五色流光，冲天而起，消失在天际。
身后，赵玖静静伫立，望着那道消失的流光，久久无言。
夜风吹过，院中那株灵木的枝叶轻轻摇曳，洒下一地斑驳的月影。
池中的锦鲤沉入水底，静静安眠。
一切都与往日一般无二。
但一切，都已不同。
【全书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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