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营内，一片肃杀之气。
李汉超看着已经有些不知所措，怒火却依旧没有完全降下来的士卒，再次开口：“你们的冤屈，你们的怒火，我都知道！”
“但刀兵向主，是为兵变，按律当斩，你们…是都想死吗？！”
这话说的极重，让不少士卒眼神里都闪过畏惧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。
他们只是求个公道的普通士卒，可不是真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。
眼见起了效果，李汉超的语气缓和了几分。
“赵帅奉天子之命整肃黑鸦军，不是为了让黑鸦军亡，而是想给你们所有人一条生路！”
“我在此以赵帅的名义向你们保证，李福威贪墨军饷，强占军属一事，必定彻查到底，绝不姑息！”
“而且此次审理……”他猛地拔高了声音，“将公开进行！”
“你们可自行推举十名代表，全程监督，若有半点不公，可直接向赵帅言明！”
此话一出，士卒之间顿时骚动起来，一个个相互对视，刀也放下了。
李汉超的做法，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？！
没不仅没有压，连威胁都没有一句，竟还要让他们派人去监督审理？
一众士卒都有些难以置信。
“他…他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能信吗？”
人群中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“是赵帅的人，或许…或许真是来给咱们做主的？”
就在人心浮动之际，躲在营帐里的李福威却觉得机会来了。
他以为李汉超只是在安抚人心，最终还是要保下他这个都尉的。
“李将军，你来的正好！”
李福威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，指着外面的士卒尖声叫嚷。
“这帮贱卒意图谋反，快，快帮我将他们全都拿下！”
他这番愚蠢至极的话，瞬间又引起士卒们一阵暴骂。
“操他娘的！他还想抓咱们！”
“弟兄们，这狗官没救了，干死他！”
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怒火，顿时又猛烈地炸开了！
“抓住他！把那个畜生拖出来！”
数百名士卒如潮水般涌了上去，李福威那几十个亲兵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，就被彻底淹没。
李福威本人更是被像拖死狗一样从营帐里拽了出来，官帽歪了，衣甲乱了，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
“饶命！饶命啊！”
他的哀嚎，被淹没在震天的怒吼声中。
但终究，这次士卒们还是留手了，并没有动刀兵。
李汉超也只是冷冷地看着，他知道，这时候需要让眼前这些士卒的怒火得到发泄。
直到李福威被揍得只剩半条命，他才缓缓抬起了手。
“都给我住手！”
“将李福威拿下，押入大牢！”
数十名护圣营甲士当即上前，将动乱的士卒隔开，又将烂泥一样的李福威拖走。
而后，李汉超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赵帅有令！”
“李福威所贪墨之军饷，将悉数追回，一文不少地还给大家！”
“三日之内，尔等所有被克扣的饷银，全部发放到位！”
话落，现场先是一片寂静。
紧接着，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声，冲天而起。
“赵帅英明！！！”
“赵帅英明！！！”
欢呼声如同惊雷，瞬间席卷了整个先锋营，就连远处营帐原本冷眼旁观的将士们也都围拢过来。
无数士卒将手里的兵器举起，有人甚至喜极而泣，压抑了太久的憋屈，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。
军心开始向赵弘殷靠拢！
……
与此同时，黑鸦军中军大帐。
廖礼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一个时辰前他就派人传令，召集所有心腹将校议事，可现在，帐内依旧空空荡荡，除了几个亲信，竟无一人前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人呢？张乾他们怎么还没到？”廖礼一把抓住一个亲兵，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惊惶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，脸色惨白。
“军…军师，不好了！”
“张…张乾将军…他私运家财时被赵弘殷当场抓获，人…人已经被拿下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廖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还不等他反应过来，又一名斥候冲了进来。
“军师！先锋营哗变，李…李福威被士卒们从营帐里拖了出来，李汉超已经…已经控制了先锋营！”
“现在…现在整个营的士卒都在高呼赵弘殷英明！”
廖礼面色一白，脑中如有惊雷炸响，踉跄两步跌倒在座椅上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他所有的谋划，野心，挣扎…一切的一切，都成了镜花水月。
他和杜帅，输了，输得一败涂地！
一股源自骨子里的恐惧油然而生，瞬间攫住了他。
跑！必须马上跑！
“快，准备马匹！”
他朝门口几名亲卫大喊。
随后疯了一样冲到内帐，将一个木箱打开，抱出一沓沓密信。
这些都是杜重威在时，他和南唐来往的密信，里面的内容若被翻出，给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！
他将信件一股脑地塞进铜盆，哆哆嗦嗦地拿出火折子，想要点燃。
可就在这时，帐帘被猛地掀开了。
一股寒风倒灌而入，吹灭了他手中火折子微弱的火苗。
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带着极具压迫感的肃穆。
来人，正是赵弘殷。
他一身玄甲，面沉如水，目光冷冽地盯着帐内惊慌失措的廖礼。
“廖军师，杜重威都栽了。”
“你还想往哪逃啊？”
廖礼的身体瞬间僵住，缓缓抬起头，手中的火折子掉在了地上。
“赵...赵将军！”
他看着赵弘殷那双眼睛，那里没有丝毫温度，只有让他浑身发冷的杀意。
这一刻，廖礼的城府和傲气，瞬间被击得粉碎。
双腿一软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赵帅饶命！赵帅饶命啊！”
“都是杜重威逼我的！我只是奉命行事啊！”
为了活命，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“我知道！我什么都知道！我知道杜重威所有的秘密！”
他挣扎着爬回箱子旁，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烧信，而是从夹层里拿出了一份册子。
“这…这是杜重威在军中所有党羽的名单，他们的软肋，他们的家财…我都给您！”
“还有…还有这个！”他又指了指那些刚刚丢入火盆还没来得及烧掉的密信。
“这是杜重威与南唐的密约，以及这些年所有私贩军械的证据！”
“我全都招！只求赵帅能饶我一命！”
赵弘殷一步步走近，面无表情地看着瘫在地上已经彻底丧失尊严的谋士。
随后缓缓弯下腰，从廖礼颤抖的手中，接过了那本名册，又看了一眼那些密信。
“来人，给我押入大牢！”
赵弘殷没有杀廖礼，这人虽是杜重威心腹，却还有用。
最终，或将成为刺向杜重威最锋利的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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