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陆安年一行人顶着风雪，用了一日半的时间，终于在次日中午时分看到了青山县那高大而熟悉的城墙轮廓。
和沔阳县百废待兴的景象不同。
此时的青山县城墙更高、更厚重，城墙上来回巡逻的士卒精神抖擞，身上穿着的都是崭新的制式铁甲，在风雪中泛着森冷的光，已然有了百战雄关的雏形。
陆安年勒住马缰看着远方城墙，心里头涌现一股踏实感。
不管景陵和沔阳二县发展的怎么样，这座每日壮大的雄城才是他的根基，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真正的底牌！
即便真的有一天举世皆敌，只要青山县还在，他便有不败的底气！
回程的路上，他就一直在想。
洛阳那边杜重威虽然倒了，可那位儿皇帝石敬瑭对自己恐怕还是无法完全放心！
随着复州的不断发展壮大，纸包不住火，这里的真实情况总会流传出去。
到了那时，石敬瑭只会生出更深的忌惮和猜疑。
接下来这个年关，恐怕也不会太平静啊！
他心里头默默盘算着，再抬头时，青山县那算是颇为宏伟的城墙，已经近在咫尺。
“陆大人回来了！”
“大人辛苦，平安回来就好！”
“......”
进了城，百姓们看到陆安年的身影，纷纷停下脚步让出道路，恭敬地躬身行礼。
一双双灼热的目光里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爱戴。
陆安年一路含笑点头示意，径直返回了县衙。
他刚翻身下马，还没来得及掸去身上的雪花，王朴就从衙门里疾步了出来，脸上还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振奋，平日里的沉稳丢了大半。
“主公！您可算回来了！”
王朴快步迎上前来，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看着王朴脸上的神色，陆安年心中一动。
“大事啊！”王朴凑到陆安年身边，压低了声音，可那嗓子眼儿里透出的兴奋劲儿却还是压不住！
“主公，成了！成了啊！”
“北山火器工坊那边…第一门火炮…已经造出来了！”
这话一出口，旁边的赵铁牛眼珠子都瞪圆了，随即脸上也浮现出兴奋之色！
火炮？那玩意儿真的造出来了！
“老王果然没有让我失望！！”
陆安年心里头也是浮现一抹振奋。
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！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只是面上，他依旧波澜不惊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淡淡说道。
“是，主公请！”
王朴当即重重点头，为陆安年牵住了马。
一行人策马疾驰，连口热水都没喝，便直奔城外的北山工坊而去。
一路无话，不过小半个时辰，众人便抵达了目的地。
此刻的北山工坊，依旧是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在数千名工匠的三班轮换下，巨大的水车带动着鼓风机日夜不息，高炉里喷吐着炽热的火舌。
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叮叮当当的捶打和机械运行发出的声响。
而在半山腰的火器工坊内，气氛却显得有些异常的安静。
陈阿斗、王大锤，还有十几个最顶尖的核心工匠，正团团围着一个通体黝黑，看起来其貌不扬的铁疙瘩，一个个神情紧张，脸上明显带着忐忑和期待。
眼前通体黝黑的铁疙瘩，就是他们按照陆安年给的图纸，造出来的那个叫“火炮”的东西。
在他们眼里，这玩意造型古怪，跟以前见过的任何兵器都不一样！
所以心中都有些不确定。
这玩意，真有主公说的那么厉害？
直到陆安年带着王朴和赵铁牛走进工坊，一行人才反应过来。
纷纷迎了上去，齐刷刷地躬身行礼。
“主公，您回来了！！”
王大锤眼睛一亮，快步迎了上来，手里还攥着一块刚刚擦完火炮的麻布。
“嗯，怎么样了？”陆安年也没有客套，目光直接锁定了一众人围着的铁疙瘩，沉声问道。
“主公，您看，就是这玩意儿，完全是按照图纸上的尺寸和法子造出来的，保证没有误差！”王大锤下意识用刚擦了火炮的麻布擦了一把脸，让原本就沾满油污的脸，又黑了几分。
“可我们还没有试过…这玩意儿，它真能响？”
这话算是说出了所有工匠的心声！
一个光秃秃的铁管子，屁股后面掏个小洞，这就是主公说的大杀器了？
东西虽然是他们造出来的，但内心其实都觉得不太靠谱！
其实也不怪他们心生疑惑。
因为这里的大部分匠人，对于火炮的使用原理都是一知半解。
说白了，他们也只不过是照着图纸干活的流水线工人而已。
“不着急！”陆安年没有立刻回答，绕着造型还很粗糙的初代火炮走了一圈，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。
厚重的炮管，用来点火的火门，还有底下同样用精铁打造的炮架以及木轮......
虽然看起来笨重又简陋，但确实是严格按照图纸复刻出来的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炮身，内心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这等大杀器，表面做的如何是一方面，更重要的是里面的工艺和规格。
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，只要这炮是按照图纸一比一还原做出来的，就肯定没有问题。
“能不能响，试一试就知道了！”
他轻吸一口气转过身，迎着众人期待又忐忑的目光，沉声开口。
“推出去，试炮！”
短短几个字，令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不由一紧！
陈阿斗和王大锤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，当即一挥手。
“来人！听主公命令，把这大家伙推出去！”
几名身强力壮的工匠立刻上前，用力将这沉重的大家伙推出了工坊。
工坊外面不远，就是早已经开辟出来专门测试武器的标靶场。
靶子，早就准备好了。
那是一座用改良过的三合土混合着大量碎石，层层夯实垒砌而成的废弃墙垛，中间画了一个标准的十字圆形标志。
墙垛厚达五尺，坚固无比，别说是寻常弓弩，就算是军中威力最大的床子弩，用上特制破甲重箭，也无法彻底洞穿！
这是整个复州军中，公认的最强防御工事！
现在，它成了这门初代火炮的第一个考验目标。
靶子的位置，距离试射点足有千米。
这个距离，比发射震天雷的投石机射程距离，足足翻了一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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