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虚脸上的惊色只维持了一瞬，便重新被阴冷取代。
他盯着江堤上的青云真人，断臂处的黑色药布被风吹起，露出里面尚未愈合的腐肉。
“你这条命倒是硬。”
清虚声音发沉。
“燃烧本源强撑到真仙巅峰，能撑一时，还能撑一世？青云，你护不住他。”
青云真人没去看他，只是侧过身，先瞥了一眼半空中气息紊乱的姜枫。
见姜枫虽然浑身染血，眼神却仍旧清明，老者紧绷的嘴角才松了半分。
“冥渊那边，异域君王已经逃回裂缝。”
青云真人抬起拂尘，遥指清虚。
“你上清域不去追异域，不去管诸界生死，反倒跨界来抢自己人的东西。清虚，你也配提上清二字？”
清虚冷笑。
“自己人？”
“下界蝼蚁，也敢与上清域并列？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五名上清域真仙立刻重新散开，封住珠江上空所有方向。
“交出造化神器，老夫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地球。”
“否则，今日珠江两岸，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。”
青云真人拂尘一甩，血焰沿着衣袖升腾。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两位真仙巅峰隔空相对。
下方的江水像被无形力量压住，浪头齐齐塌向河床。南岸阵地上，守军紧握武器，没人后退。
姜枫从半空缓缓落下。
他的脚踩在满是裂痕的江堤上，左肩和胸腹的伤口还在流血。苏瑶提剑冲来，想要扶他，却被姜枫抬手拦住。
“守着阵地。”
“可是你的伤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姜枫声音沙哑，却很稳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。
那里躺着一滴泛着淡金光泽的造化灵液。
姜枫屈指一弹，灵液没入胸口。温和却磅礴的生机瞬间在体内散开，断裂的经脉被迅速接续，翻涌的气血也一点点平复。
但他很清楚。
这只是治伤，不是补回消耗的仙元。
连番大战，尤其是斩杀异域亲卫与强行催动造化鼎，已让他的气海接近干涸。即便恢复肉身，也无法同时面对清虚与五名真仙。
除非……
姜枫抬起头。
他看向悬在空中的清虚，又看向更远处那道仍在喷涌黑雾的异域裂缝。
异域君王虽重伤逃遁，但绝不会真正放弃地球。清虚也绝不会因为青云真人赶来，就熄灭对造化神器的贪念。
继续这样打下去，地球只会被拖入无休止的战火。
必须结束这一切。
“主人。”
识海深处，造化仙瓶轻轻震动。
器灵空灵的声音响起。
“您想到了吗？”
姜枫闭了闭眼。
造化真神在神殿中留下的那段话，再次浮现在脑海。
集齐三件造化神器，由一人同时催动，方有可能净化异域本源，终结这场延续百万年的死局。
过去的他，境界不足，只能借助三器分别施展力量。
如今，生死之间破入真仙后期，终于摸到了那道门槛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姜枫轻声开口。
青云真人微微偏头。
“明白什么？”
姜枫抹去嘴角残血，目光穿过翻卷的黑雾，落向那条横亘天际的异域裂缝。
“造化真神说得对。”
“单靠杀，杀不尽异域，也杀不尽觊觎神器的人。”
他握住造化剑，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“只有三器合一，才能终结一切。”
青云真人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上空的清虚同样听见了这句话，原本阴沉的脸色猛然变化。
“三器合一？”
清虚的瞳孔急剧收缩，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怒。
“姜枫，你敢！”
他显然知道三器合一代表什么。
那不是普通法宝融合，而是将三件造化神器的本源彻底贯通。一旦成功，姜枫便能短暂掌握超出真仙层次的力量。
到那时，别说抢夺神器，就连他自己能不能从这里活着离开，都是未知数。
“阻止他！”
清虚厉喝。
五名上清域真仙同时出手。
灰袍剑修双手结印，剩下的那把仙剑拉出千丈剑芒，直刺姜枫眉心。
红脸老者祭起火云，火海从天而降。
操控青塔的真仙将宝塔催动到极致，塔底青光化作一片沉重天幕，欲要连同姜枫与整片江堤一同压碎。
“谁敢近前！”
青云真人一步踏出。
他挡在姜枫身前，手中古旧拂尘凌空一扫。
血色火焰轰然铺开。
火焰没有扩散到南岸阵地，反而凝成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屏障。五名真仙的攻击撞在屏障上，爆出密集的轰鸣。
青云真人身体一震，嘴角立刻溢出鲜血。
可他握着拂尘的手没有半点松动。
“姜枫，做你的事。”
“这里，老夫替你挡着！”
姜枫没有回头。
他抬起左手，掌心向上。
“造化仙瓶。”
一道青黑交织的流光从他眉心飞出。
古朴的仙瓶悬于空中，瓶身上的纹路逐一亮起。器灵的身影在瓶口上方浮现，像一个被光芒笼罩的孩童，安静看着姜枫。
“主人，您真的决定了吗？”
“这一步一旦迈出，三器本源交融，您要承受的反噬，可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。”
姜枫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又抬起右手。
“造化鼎。”
沉闷鼎鸣从姜枫丹田深处传出。
灰金色的大鼎破体飞出，迎风暴涨，鼎身上古老的山河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，散发出苍茫厚重的气息。
“主人。”
造化鼎器灵的声音低沉雄浑。
“鼎镇万物，瓶纳生机，剑斩因果。”
“你如今的肉身，未必承受得住三器归一。”
姜枫望着三件神器。
仙瓶、古鼎、长剑。
它们曾散落于不同世界，等待了百万年，才重新聚在一起。
“承受不住，也得承受。”
姜枫抬起造化剑。
剑身脱手而出，悬在仙瓶与古鼎之间。
三件神器呈三角之势，缓缓旋转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跨越天地的震鸣，骤然响彻珠江两岸。
金色光芒自三器中心爆发。
云层被穿透，江水被照亮，连远处盘踞在城区上空的黑雾都在金光下迅速消融。造化仙瓶洒出无尽生机，造化鼎镇住翻腾的天地法则，造化剑则发出锋锐到极致的剑鸣。
三股本源力量彼此吸引，又彼此冲撞。
天地变色。
金色光柱直贯苍穹，周围数百里的灵气被强行抽空。南岸阵地上的灵能枪、星辰炮、残破阵盘都在同一时间震动，仿佛被那股至高无上的造化气息压得低下头颅。
“不能让他完成！”
清虚终于急了。
他不再让手下试探，紫金八卦法印自掌心飞出。
法印迎风暴涨，遮住半边天空。清虚将真仙巅峰的仙元尽数灌入其中，连断臂伤口都因此崩裂，黑血不断滴下。
“给老夫散！”
紫金法印轰然砸落。
青云真人抬头。
他身上的血焰骤然升高，原本苍白的脸上浮出一层不正常的赤红。
“青云九转，焚身！”
老者抬起拂尘，朝天一指。
血焰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，迎着紫金法印拍去。
轰！
天空像被撕成两半。
血色巨掌与紫金法印僵持片刻，最终同时崩碎。可法印残余的力量依旧穿过血焰，重重轰在青云真人胸口。
“噗！”
青云真人喷出一口鲜血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塌后方半截江堤。
“前辈！”
苏瑶脸色煞白，想去救人。
青云真人却在乱石间撑着拂尘站起，抬手止住她。
“别过来！”
“守住姜枫！”
清虚也被反震得退后数步，脸色难看至极。
可他还要再出手时，三件神器之间的旋转忽然停了。
仙瓶、古鼎、长剑，同时朝姜枫落下。
“来。”
姜枫张开双臂。
造化仙瓶先化作一道青黑光芒，没入他的眉心。
造化鼎紧随其后，化作灰金色光流，融进他的丹田。
最后是造化剑。
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金线，穿过姜枫胸前，融入他的心脉。
“轰——”
姜枫体内仿佛有一方天地被重新开辟。
三器本源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流转，仙瓶的生机修补肉身，古鼎的厚重镇住经脉，长剑的锋锐斩开境界壁垒。
真仙后期的气息骤然暴涨。
真仙巅峰！
天地间无数灵气倒灌而来，化作旋涡涌入姜枫体内。
他周围的空间开始承受不住那股力量，裂出一道道细密黑纹。
清虚站在灵舟上，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。
“停下……”
“给老夫停下！”
姜枫没有理会。
他的气息冲破真仙巅峰，迈入一个更加玄奥、更加恐怖的层次。
半步金仙！
那股威压降临的刹那，整片珠江仿佛被按下静止。
异域裂缝中，一团浓黑的雾气猛然翻滚，凝出异域君王若隐若现的虚影。
他原本正在裂缝深处疗伤，此刻却被这股力量惊动。
“造化三器……”
君王的虚影盯着姜枫，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掩不住的忌惮。
“你竟然真的做到了。”
姜枫缓缓睁开双眼。
左眼映着仙瓶的青黑生机，右眼流转着古鼎的灰金厚重。最终，两股光芒尽数汇入瞳孔深处，化成一片澄澈的金色。
他抬起右手。
造化剑重新出现在掌心。
剑身已不见原本的灰金色，通体如琉璃铸就。一道道完整的造化符文沿着剑脊浮现，像山河、日月、草木与众生的缩影。
姜枫向前踏出一步。
清虚与五名上清域真仙同时后退。
清虚握紧拂尘，断臂处的疼痛都仿佛感觉不到了。他死死盯着姜枫，喉结滚动，却没敢再下令进攻。
姜枫看着他，语气平淡。
“现在。”
“你还要抢吗？”
清虚的脸色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。
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，只要自己再动一下，那柄长剑就会毫不迟疑地斩下。
半步金仙之下，皆为蝼蚁。
姜枫没有继续看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上清域灵舟，越过满目疮痍的广州城，最终落在天际那条不断涌出黑雾的异域裂缝上。
异域君王的虚影正在后退。
姜枫握紧造化剑，眼中金光如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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