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桃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准备了一肚子的插科打诨，在他这句话面前全卡壳了。
因为她知道，他难得把话说得这么明白。
这个人惯会把心思藏在最里头，可今夜，他把这层纸，亲手捅了个窟窿。
“我就是……”
就是什么，她说不下去了。
那股火，烧得她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“陆子安，你话真多！”
“咔嚓！”
一阵雷声传来，和倾盆而下的暴雨声。
楼梯口传来闹钟幽幽的的声音。
“我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“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“就是提醒二位一声，再不动，蛋要熟了。”
姜桃一把掀开被子，陆子安也翻身坐起，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眼底的颜色还没完全褪干净。
陆子安下床时顺手把薄被捞起来，披在姜桃肩上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先看蛋。”
“嗯嗯！”姜桃裹着被子点头。
下层一片兵荒马乱。
蛋蛋扑棱着小翅膀飞到她肩膀上，小身子直往她颈窝里钻，蛋壳冰凉，吓得不轻。
“不怕不怕，雷劈不到车里，车有屏障。”姜桃一手护住蛋蛋，快步走到金蛋面前。
这一看，她的心提了起来。
金蛋此刻正散发着不正常的高温，蛋壳表面，一道道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，顺着某种轨迹游走。
蛋身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击，要破壳而出。
而车窗外，闪电一道接着一道，把漆黑的夜空劈得支离破碎。
姜桃盯着那颗金纹游走的蛋，又看了眼窗外狂怒的雷暴，一个荒唐又清晰的念头，慢慢浮上心头。
这场雷，劈的恐怕不只是天线。
陆子安已经收好车顶的外置设备，他伸手探了探金蛋周围的温度，又抬头望向窗外那片几乎连成一片的雷海，神色凝重。
“它在引雷。”
金蛋的震颤越来越剧烈，蛋壳上的金纹已经亮成了一张网，顶端那道纹路直直地对着车顶，像在朝天上招手。
车外，一道闪电正对着这个方向蜿蜒而下，亮得刺眼。
“不能在车里劈！”
这玩意儿要在屋里挨一下，车就要报废了。
上一回被雷劈的经历她可不想再来一次，还是加量版。
陆子安已经去端金蛋。
金蛋一离巢，蛋壳上的雷纹像被激怒了，“滋啦”一道细小的电弧弹在他手背上。
陆子安端着颗噼里啪啦冒电火花的蛋，拉开房车的门，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里。
雨水瞬间浇透了他，他踩着积水走到车位旁那片最开阔的空地上把蛋蛋放下。
很快，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划破雨幕，直直地劈了下来。
电光精准地落在空地中央那颗蛋上，炸开一团刺眼的金光。
空地上的异象已经惊动了半片B区。
雷接连往同一点上劈，金光冲天，这动静想不引人注意都难。
最近几辆车的灯亮了，帘子掀开。
老黄披着雨衣、打着手电从主路那头跑过来，军大衣下摆全是泥，人还没到，大碴子味先到。
“咋了咋了，这雷怎么专劈你家车位？！”
姜桃眼珠一转，回了句。
“黄哥别慌，七爷渡劫呢，劈完就好！”
“渡劫？”老黄脚下一个趔趄。
他把到嘴边的“要不要帮忙”咽了回去，转身就帮着清场，冲围观的邻居挥手。
“都退后都退后，人家办正事呢！七爷渡个劫，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！”
姜桃：“……”
她算是看出来了，经过七爷那一遭，如今她这辆车在B区邻居眼里，别说渡劫，就算哪天车轱辘成精了，他们都能面不改色地帮忙递香。
空地上，蛋壳的裂缝越来越多，金光从缝隙里往外漏，雷纹顺着裂缝游走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耐烦地踹门。
“咔。”
“咔咔。”
“哗啦。”
最后一声脆响，整片蛋壳从正中裂成两半，往两边倒去。
雷光散去，暴雨还在下。
泥地中央，没出现什么威风凛凛的神兽。
那儿站着一颗蛋。
一颗通体墨黑、油光锃亮的蛋，个头比蛋蛋大不了多少，蛋壳像上好的黑玛瑙，表面游走着细细的金紫色雷纹。
底下两条小短腿叉开站着，豆大的雨点砸在它蛋壳上，被一层看不见的电弧“滋啦”弹开，半滴都沾不上去。
它背后，两道电弧一左一右炸开，活像披了件噼里啪啦作响的披风。
黑蛋叉着两条小短腿，对着漫天雷暴，发出了降临世间的第一声。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那笑声狂妄得没边，在雨夜里传出老远。
“天不生我黑大帅，万古如长夜！雷来！”
它小短腿往泥地里一跺，小翅膀（如果那两截电弧算翅膀的话）一挥，朝天空张开双臂。
“本大帅，回来了！”
全场死寂。
雨声、雷声、邻居的抽气声，全卡在了半空。
姜桃看着空地上那颗对着雷暴仰天长啸、自我感觉好到爆棚的黑蛋，大脑罕见地卡了壳。
这台词，这派头，这中二到溢出蛋壳的气场。
怎么这么眼熟。
她小时候好像在一部什么动画片里，见过一只差不多德行的黑皮蛋。
“啾？”
被她护在怀里的蛋蛋探出小脑袋，扑棱着翅膀，好奇地看着半空那个黑色的同类。
“蛋蛋？”
“陆子安。”她艰难开口，“我是不是被雷劈出幻觉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陆子安顶着一头炸毛，语气微妙，“它自称大帅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空地上，黑大帅，姑且这么叫它，狂笑完毕，似乎对自己的登场十分满意。
它迈着小短腿，在泥地里踱了两步，环顾四周被雷光照亮的人群和车辆，居高临下地抬起下巴。
“渺小的人类！”
“还不快跪谢天恩，迎接本大帅临……”
它话没说完，蛋壳上一道雷纹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。
“啪！”
一道小拇指粗的闪电从它身上窜出去，没劈向天空，也没劈向任何敌人，而是拐了个销魂的弯，精准地糊在了隔壁老魏晾在车边、还没收的那条秋裤上。
秋裤“轰”地冒了缕青烟，焦了个洞。
围观群众：“……”
老魏心疼地嗷了一嗓子：“那是我媳妇新给我补的秋裤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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