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桃知道他看见什么了。
他什么都没问。
先接过她怀里那颗蔫蔫的黑蛋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了下她的手肘，避开那圈红痕。
那圈青紫在他掌心的对比下显得格外扎眼，他指腹悬在伤处上方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李秀娥已经拎着药箱过来了，动作利落地替姜桃处理，一边上药一边念叨。
“好在没伤筋骨，回去我给你调点化瘀的药膏，敷两天就消。”
陆子安把位置让给她，把车踏板上的黑大帅捞了起来。
黑大帅被他看得蛋壳发毛，强撑着叉腰。
“看什么？本大帅今日立下大功，你待如何？”
“厉害。”
黑大帅飘飘然。
“那是！”
“回去睡觉，晒太阳，少放电。”陆子安把它搁回蛋蛋旁边。
“雪团儿呢？”安置得差不多，糖豆回头去找自己的契约兽，“刚才还在我怀里，一转眼…”
她话没说完，自己先愣住了。
只见野食那辆车的副驾门开着，一团雪白的小影子从里头跃了下来。
那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，也就巴掌大些，蓬松的尾巴尖带着点冰蓝色，一双眼睛是浅蓝的，像结了薄冰的湖。
正是冰雪灵狐幼崽，雪团儿。
它平时什么性子，姜桃是知道的。
暖炉站那会儿，这小家伙见了生人就往糖豆怀里钻，一整天听不到它一点动静，比蛋蛋还安静。
可这会儿，雪团儿刚落地，那双浅蓝的眼睛扫过全场，正正撞上了车踏板边那颗墨黑油亮的蛋上。
雪团儿蓬松的大尾巴，一点一点，竖直了。
它那双素来安静的眼里，唰地亮起了。
姜桃发誓，她真的在里面看见了爱心。
“帅……”
一个奶乎乎、还带着点颤音的单字，从雪团儿嘴里蹦了出来。
糖豆怀疑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会说话了？”
要知道，契约兽随等级和成长开智学舌，是有讲究的。
雪团儿这些天顶多在梦里哼唧两声，连个正经单字都没蹦过，她和野食还琢磨着是不是得再养俩月。
结果在这儿，开口了。
雪团儿压根顾不上自家主人的震惊。
它四条小短腿一蹬，像道白色的小闪电，“嗖”地窜到黑大帅面前。
绕着它飞快地转了一圈，蓬松的大尾巴扫来扫去，带起细碎的小冰碴。
“黑！”它蹲坐下来，仰着小脸，眼睛里的星星快溢出来了，“蛋！电！帅！”
黑大帅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。
它看着脚边这只雪白干净，一眨不眨崇拜地望着它的小狐狸。
一息之后，它肉眼可见地重新支棱了起来，而且比先前膨胀了三倍。
“小东西，眼光不错。”
它居高临下，拿蛋壳对着雪团儿，一副大人物检阅的派头。
“你可认得本大帅是谁？”
“帅！”雪团儿答得飞快，尾巴摇成了小风扇。
“嗯。”黑大帅拖长了音，受用得蛋壳都在颤，“不错不错，孺子可教。”
旁边，姜桃眼睁睁看着自家那颗刚才还蔫成一摊、连雷都劈不利索的黑蛋，被一只小狐狸两个字夸得原地满血复，心情十分复杂。
“它平时不是这样的。”糖豆凑到姜桃身边，看着自家社恐小狐狸当众化身捧场王，语气飘忽。
车踏板上，黑大帅已经开始了它的个人英雄事迹报告会。
“话说今晨，本大帅察觉主公有难，当即破开九霄，循雷而至！”
它添油加醋，连说带比划，电弧配合着噼啪作响。
“那贼人高有丈二，青面獠牙，手持百斤铁棍，一棍砸下，山崩地裂！”
“本大帅面不改色，抬手便是一道九霄神雷，咔嚓！正中那厮天灵盖，贼众哭爹喊娘，伏地一片。”
雪团儿蹲在它正对面，听得全神贯注，嘴巴微微张着，眼里的爱心随着剧情一颗接一颗地往外冒。
“哇！”它拖长了奶音，真心实意地惊叹。
“好厉害！”
“帅！”
“再来！”
蛋蛋蹲在旁边，见雪团儿光围着黑大帅转，有点不乐意了，扑棱着小翅膀凑过去。
“蛋蛋，蛋蛋也厉害！”它挺起小胸脯，“蛋蛋会画圈。”
雪团儿礼貌地转过头，伸出小爪子，轻轻碰了碰蛋蛋的蛋壳。
“白，蛋，可爱。”
夸完，它的脑袋又飞快地转回黑大帅身上，爱心眼一秒归位。
蛋蛋：呜呜
姜桃仿佛从一颗蛋的背影里，看出了“失宠”两个大字。
“没义气。”闹钟在马扎上凉凉开口。
雪团儿张开四条小短腿，护崽似的护在它前头，对着闹钟弓起背，蓬松的尾巴炸成一团，奶凶奶凶地哈气。
“哈！不许，欺负，帅蛋！”
闹钟的僵在半空。
“……”
“行吧。”它表盘别向一边，“惹不起，我走。”
糖豆捂着嘴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完了，我家雪团儿这是彻底栽了。”
野食在旁边若有所思：“我怎么觉得，它跟着咱们一个月说的话，都没今天这五分钟多。”
雪团儿可不管大人们怎么笑。
它献宝似的，对着黑大帅张开小爪子，一团冰蓝色的寒气在它掌心里聚起来凝成了一枚指甲盖大小、通体透亮的小冰晶。
它郑重其事地举到黑大帅面前。
“给，蛋。”
“印。”
它想了想，又认真地补了两个字：“帅、印。”
黑大帅看着那枚小冰晶。
冰晶做得精巧，六棱分明，挂在蛋壳上当个坠子正好。
黑大帅别过蛋壳，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，却诚实地把脖子凑了过去。
“既然你一片诚心，本大帅便收下了。”
“记住，这是本大帅麾下第一枚先锋印，从今往后，你就是本大帅。”
它卡了下壳，扫了眼雪团儿亮晶晶的眼睛，临时改口，“首席灵狐。”
雪团儿：“嗯！”
它用一小缕冰丝，把那枚冰晶“帅印”系在黑大帅蛋壳最显眼的位置，系完还退后两步，歪着头欣赏，尾巴摇得欢快。
“好看！”
黑大帅嘴上嫌弃着“花里胡哨”，却挺着胸脯，把系着冰晶的那一面，刻意转向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角度。
姜桃把这一幕看在眼里，没去拆穿它。
她点开黑大帅的面板，本想看看它灵力恢复了多少，却在“成长度”那一栏顿住。
【契约灵体：黑大帅】
【成长度：1% → 3%】
【备注：本大帅在万众瞩目中茁壮成长（粉丝的崇拜，也是成长的养分）】
姜桃：她就知道。
这破系统的备注，从来没让她失望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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