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桃只觉得一股大力撞在腰上，被糖豆一把拽着往后倒，野食在另一边撑住她，三个人踉踉跄跄退出去好几步。
那辆失控花车擦着地面冲过，带起一片碎木和灰尘，停在离他们脚边不到十米的地方，冒着烟。
秩序一下乱了。
巡逻的吹着哨子往这边赶，被撞的护栏边有人哎哟呻吟，看热闹的还不肯走，人挤人，喊成一片。
宋岚：“别在这儿挤，先退到外圈！”
等人群稍微散开，姜桃刚要往回挤，只听林野一声：
“不好了！”
“奇货摊那个，让鼎锋的人塞了一沓现钱，当场卷了锦盒，跟着人走了，我亲眼见的，往斗场颁奖台那边去了！”
奇货可居的摊位前，空了。
纸盒也不见了，老头连影子都没留下。
地上只剩几个被踩扁的空盒子和一片狼藉。
林野跟过来，在空摊边，捶了下地面。
“我就说吧，那顿酒不是白喝的。”他气得不行。
“还跟我装模作样说规矩，结果人家一沓现钱拍脸上，他那规矩呢？”
斗场上，赵鼎那辆重型越野刚刚冲过终点，被人高高举起双手，欢呼声震得人耳朵嗡嗡。
颁奖的台子上，主持模样的人举着个锦盒，声嘶力竭地喊：
“今年的彩头，C级载具核心！恭喜鼎锋车队！”
全场欢呼雷动。
那锦盒里的光，和干瘦老头摊子里的是一个。
姜桃这才彻底明白过来。
什么竞价，什么投盒拆封。
彩头和私摊，本就是一回事，核心从头到尾就那么一块。
那套“投纸条、散集拆封”的规矩，是给散户定的。
鼎锋在乱局里当场拍的现钱，比她写在纸条上的两万只多不少，还无牵无挂、当场成交，老头哪还管什么拆封不拆封。
宋岚的脸色沉下来，她刚才那句“颁奖台对着鼎锋车位”，这会儿全应验了。
宋玉咬声音冷得很：
“我们能打听到这块，他们当然更早。那老头的规矩，是防散户。”
“鼎锋出的价，他压根守不住。今天花车一乱，就是给他台阶下。”
林野在旁边听得直咂嘴。
“这帮孙子，合着之前就开始下套。”他愤愤道。
“是我没盯住，那鼎锋的人是趁着花车撞过来、人一乱才动的手，我挤都挤不进去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姜桃拍了拍他的肩。
这不是信息差，是明着的碾压。
人家有主场、有钱、有势，在他们自己办的展会上，规则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
赵鼎下车，被人簇拥着，锦盒递到他手里，他当着全场的面掀开看了一眼，嘴角压不住地扬起来。
目光扫过人群，和姜桃隔着攒动的人头，对了个正着。
他认出了她。
笑意更深，举着锦盒，冲她这边遥遥抬了抬下巴。
那意思再明白不过：你要的，现在是我的了。
钱铎站在他旁边，也看见了姜桃，那眼神里的得意，藏都藏不住。
“别的摊呢？再转转？”糖豆急道。
五个人把剩下的集市翻了个底朝天，林野也自告奋勇跟着跑了一路，帮着四处打听。
姜桃的腿快走断了，眼睛盯得发酸。
宋玉托人在圈里打了一圈消息，回来时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今年放出来的C级核心，真就那一块。”他把烟掐了，“别的摊要么是碎片拼的假货，要么是D级的胚子，凑数的。”
宋岚一脸疲惫：“要不等副本过后？下一块核心，我帮你盯着行情。”
副本过后，那还来得及吗。
B级本三十号开，不升C级，拿这辆D级双层进去，和柳如烟那句“移动棺材”，差不了多少。
林野挠了挠头，从布包里摸出个小本子，把今天打听到的行情一条条报给姜桃，末了拍拍胸脯。
“姐，我在这一片腿勤，下回再有核心的风声，我头一个给你递话。”
姜桃谢过他，又塞了点钱，把他打发回去跑他的买卖。
改装展散了场。
一行人蔫头耷脑地往外走，连斗车场的欢呼声都听着刺耳。
糖豆终于没忍住。
“这不耍人吗！明明都看见了，被人一锅端了！”
“鼎锋那龟儿子，早就算计好了吧！”
野食也难得没了笑模样：“今天这顿亏，吃得真窝囊。”
宋岚拍了拍姜桃的肩：“别往心里去，核心这东西，早被大户圈死了，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姜桃没接话。
她回头，望了一眼那片渐渐暗下去的车场。
风一吹，地上的碎纸片打着旋儿。
十万块钱还在账上，可她最想要的东西，今天就摆在眼前，又眼睁睁看它落进了仇人手里。
那种滋味，比被柳如烟按在桌上还堵得慌。
回到B区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孙嫂喊他们过去喝东西，被姜桃笑着推了，说累了想早点歇。
房车的灯只开了一盏小壁灯，昏黄昏黄。
黑大帅从蛋蛋旁边探出头，见他们几个一脸丧气，难得没炸毛，只小声嘀咕：“怎么了？本大帅的帅印，不亮了？”
没人有心情理它。
糖豆把雪团儿从隔壁抱过来，小狐狸看见黑大帅，眼睛又亮了，可刚想扑过去，就觉出气氛不对，乖乖蹭到黑大帅身边蹲着。
蛋蛋蔫头耷脑地趴在姜桃膝盖上。
姜桃靠在沙发里，盯着天花板。
陆子安没说话，给她倒了杯温水，放在手边，自己在旁边坐下，陪着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。
“不是死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揉了揉脸。“就是不甘心。明明就差一步。”
陆子安看着她，只把那杯温水往她手边又推了推。
窗外，外环的灯一盏盏亮着，别人家的笑闹声传进来，衬得这辆小车里格外安静。
一声轻轻的提示音，在车里格外清晰。
姜桃没睁眼，随手划开。
是一条私聊，发消息的ID，她有点印象。
【一勺鲜】：“小姜老板，睡了没？”
姜桃一下坐直了。
一勺鲜，一锅端餐车的胖师傅，掂着大勺卖战前快手餐，还总打听她手里那本东西。
大晚上的，找她干什么？
她回了句：“没睡呢，怎么了？”
那边回得飞快。
【一勺鲜】：“哎呀可算找着你了，我跟你说，我那小徒弟，今个儿在改装展上跑腿，眼尖，回来跟我嘀咕，说看见你满场找C级载具核心。”
【一勺鲜】：“我一听就知道是你。小姜老板，你这是要升车啊？”
陆子安坐过来，两个人就着一盏小灯，看着那条消息。
消息传得这么快？
她今天在改装展找核心，没大张旗鼓，也就宋岚姐弟、糖豆几个知道，林野又是个跑腿的孩子，怎么连一锅端的徒弟都看见了？
可她现在顾不上这个。
对面那行字，已经勾着她的胃口往下写。
【一勺鲜】：“不瞒你说，小姜老板，我这跑堂的徒弟，耳朵最灵，专打听这些。”
【一勺鲜】：“那什么，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【一勺鲜】：“我这儿吧，还真有一块C级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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