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围着他,散开,傅烈去取温水,沈知鹤闭嘴拿扇子,陈岐记录,顾承安看窗。”
宋予白把小栓抱到榻上,手掌贴过他颈后,再摸背心。
小栓缩在薄被里,牙齿磕了两下。
“白姨,我冷。”
沈知鹤举着扇子,不敢扇。
“冷还脱衣吗?”
陈岐的笔已经悬在纸上。
“患儿自述冷,额热,颈后热,手足暖,能认人。”
顾承安开半扇窗,回头。
“风不直吹。”
傅烈端水跑来,水面晃得厉害,停在榻前时洒出几滴。
“温水来了。”
宋予白试了水温。
“热了,加凉。”
傅烈立刻跑回去。
“我再兑。”
阿秀站在榻边,手抓着帕子,想伸又不敢伸。
“姑娘,他午后醒来就这样,睡前饭吃了半碗,没有吐,没咳。”
宋予白点头。
“你说,陈岐写。”
陈岐边写边复述。
“午食半碗,无吐,无咳,午睡后发热,自述冷。”
宋予白解开小栓外头那层夹衣,只留里衣。
小栓拽住衣角。
“我冷。”
“我知道,你现在热在里面,衣裳太厚,热散不出去。白姨给你擦一会儿,不舒服就讲。”
小栓看着她,手慢慢松开。
沈知鹤把扇子放到一旁。
“要不要叫太医院?”
宋予白看向陈岐。
“你判断。”
陈岐蹲在榻边。
“能认人,能答话,无抽搐,无喘急,手足暖,可先照护降温,半刻复看。若精神变差,吐,喘,抽,立刻送医。”
宋予白点头。
“照做。”
陈岐写下可先照护四字,笔尖停了停,又补。
不拖延用药条件,半刻复查。
傅烈端来兑好的温水。
这回水面稳了。
顾承安看他。
“可。”
宋予白用帕子浸水,拧到不滴,先擦小栓颈侧,再擦腋下。
小栓哼了声。
“凉。”
“太凉吗?”
“还能忍。”
“忍不了就说。”
“嗯。”
阿秀看着那帕子,眼圈发红。
“我刚才差点给他再裹一床被。”
宋予白没抬头。
“所以要记。”
陈岐立刻记。
照护者初欲加被,经查患儿手足暖,改减衣擦身。
沈知鹤小声。
“这要是卢太医在,会不会先开药?”
傅烈接。
“会不会先问小栓是不是装热?”
顾承安看向二人。
“无关话少讲。”
小栓听见装热,居然扯了扯嘴。
“我没装。”
傅烈赶紧蹲下。
“知道,谁敢说你装,我帮你举牌。”
沈知鹤不服。
“举牌是我的活。”
宋予白换了第二块帕子。
“小栓,喝水吗?”
小栓摇头,又点头。
“喝一点。”
阿秀用小勺喂,三勺后停。
陈岐写。
少量多次饮水,三勺可受。
半刻后,宋予白再摸颈后。
热还在,但背心汗少了。
小栓不再喊冷,手从被里伸出来,摸了摸榻边木扣。
顾承安看见。
“木扣已验,可给。”
傅烈把圆边木扣递过去。
“抓这个。”
小栓抓住,眼皮耷拉。
陈岐看向宋予白。
“精神变困,算变差吗?”
“叫他。”
“小栓?”
小栓睁眼。
“嗯?”
“认得我吗?”
“陈大夫。”
“认得白姨吗?”
小栓把木扣往怀里挪。
“认得。”
陈岐松了口气,在纸上补。
可唤醒,能认人。
又过半个时辰,小栓额热退了些,颈后不再烫手。
阿秀拿干帕子替他擦汗,动作比先前稳。
宋予白把薄被盖到肚子。
“睡一会儿,醒了再喝水。”
小栓小声。
“白姨,不吃苦药吗?”
“现在先不吃。若等会儿又热,或者难受加重,就请陈大夫看药。”
小栓闭上眼。
“那我先睡。”
陈岐坐在小榻边,纸上已经写满。
他把记录读给宋予白听。
“午后发热,疑衣被过厚兼午睡后散热不畅。处置,减衣,开窗不直吹,温水擦颈腋,少量饮水,半刻复查。一个时辰后热减,精神可,未用药,继续观察。”
宋予白纠正。
“疑字留,但别定因。”
陈岐划去半句,改成。
“衣被过厚为可能诱因,仍需观察。”
“可。”
沈知鹤把发言牌举起来,声音收得比平日低。
“今日验证,高热先照护,有效一次。”
江瑞珩从前院赶来,听完立刻写。
“发热照护验证一例,暂不可推广为定论,需入待验册。”
沈知鹤嘀咕。
“你真是一点热闹都不给。”
“救人不靠热闹。”
陈岐把记录吹干。
“我现在送太医院。”
顾承安拦住。
“先洗手,换外纸。”
“对。”
陈岐洗完,把记录装进干净纸袋,连赵璟珹画的小栓睡觉图也夹进去。
宋予白提醒。
“告诉周大人,这是轻症,不许扩大。”
“我会照原话讲。”
太医院那头,周慎行正在高热章前改第三遍。
卢成趴在案边,眼底发青。
“老周,我真觉得这章再改,我先热。”
周慎行没理他。
陈岐冲进来,先把手按进铜盆,水溅到盆沿。
卢成立刻坐直。
“学堂出事了?”
陈岐擦手,取纸。
“小栓发热,宋姑娘先照护,一个时辰热减,未用药。”
周慎行接纸的动作停在半空。
卢成已经凑过去。
“真退了?”
“退了。能认人,能喝水,无抽搐,无喘,无呕,手足暖。宋姑娘让我带话,轻症一例,不许扩大。”
周慎行看着记录,一行一行读。
陈岐写得细,连温水几次,饮水几勺,小栓自述冷,后来不再喊冷,都在纸上。
卢成摸了摸鼻子。
“这记录,比我的脉案烦。”
陈岐回得快。
“可看得清。”
卢成这回没反驳。
周慎行读到最后,看到赵璟珹那张小画。
画里小栓躺在榻上,窗开半扇,宋予白拿帕子,陈岐蹲旁边写,傅烈端盆端得两手发直。
纸角还写了一行小字。
小栓没吃苦药。
周慎行把画放在案上,许久没动笔。
陈岐站在旁边。
“周前辈?”
卢成也看他。
“你不写?”
周慎行取出蓝笔,在记录末尾落字。
此案例有效。
笔尖停了片刻,又写。
老夫接受先物理后药物方案,但须列明危险征兆,限时复看,病势加重即刻用药就医。
陈岐看着那行字,肩背松下来。
“我送回去?”
“送。”
卢成忽然开口。
“等会儿。”
周慎行看他。
“你也要写?”
卢成把自己案桌上的高热章抽过来。
“我补一句,问衣被,问喝水,问认不认人,问抽不抽,问喘不喘,问手脚冷不冷。”
陈岐看着他。
“卢前辈,这句能贴案桌内侧吗?”
卢成瞪他半晌,把纸往外一推。
“贴外侧。”
周慎行终于打开折扇,看了一眼济世知幼,又把扇子扣在案上。
“明日儿科门诊,高热章按新法试行。”
陈岐点头。
“我去誊。”
门外小吏跑进来。
“周太医,宋家来人请太医院出诊,说他们家试读小少爷又热了,这回老夫人不肯减衣,非要先灌退热汤。”
周慎行把刚写好的记录收进袖中。
“备车。”
卢成站起。
“我也去。”
陈岐抱起药箱,又停住。
周慎行看他。
“怎么?”
陈岐把药箱放下,先把铜盆往自己面前一拉。
“先洗手,再去教他们减衣。”
(https://www.mangg.com/id223393/12846380.html)
1秒记住追书网网:www.mangg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:m.mangg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