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餐厅被包场，没旁人，只坐着他们两个。
窗外夜色浓重，海风刮得玻璃跟着发颤，海浪一下一下砸着礁石。
桌上的蓝鳍金枪鱼切得齐整。
温如故修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，语调沉稳。
“那块地拿下只是第一步，城建局那边的手续，我明天会让助理跟进。”
他放下酒杯，肩膀往前靠了靠。
视线隔着红木桌子，直直落在桑酒酒脸上。
窗没关严，海风漏进来，把她颊边的碎发吹得有些乱。
温如故抬起手，指腹擦过她的耳廓，自然地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酒酒。”
“这些年，你一个人撑着桑家，太累了。以后，有我。”
他的手顺势滑下，覆在她搭在桌沿的手背上。
“以后没外人的时候，别叫学长了。”
“叫我哥哥，好吗？”
桑酒酒喉咙发紧，指尖在桌沿边缘蜷了一下。
正要出声，放在旁边的手机“嗡”地一声震了起来。
屏幕亮起，微信界面弹出了新消息。
备注是：欠债八亿的小可怜。
点开照片。
背景是餐厅外的海岸线，画面正中央，一双脚踩在沙滩上，套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，脚背冻得通红。
接着是两条语音。
桑酒酒点开了外放。
【姐姐，外面的风好大。】
【好冷。】
【哥哥带姐姐吃大餐，祁宝在外面喝西北风。祁宝不配吃，祁宝懂事，祁宝就在玻璃外面看着姐姐吃。】
贺祁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背景音全是呼呼的风声。
桑酒酒抓起手机，扭头看向身侧的落地大玻璃。
贺祁身上就套了件单薄的白T恤，整个人缩在风口。衣服被海风灌得鼓囊囊的，他塌着背，正眼巴巴地往里瞅。
温如故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，收起笑意。
桑酒酒把手一抽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，连句话都没顾得上留。
餐厅大门被推开。
狂风扑了满脸。
桑酒酒冲上观景台，一把攥住暗影里抖成一团的人。
“你疯了是不是？！”
“让你在房间里老实睡觉，你跑出来作什么妖？还嫌前两天在医院抢救没折腾够？脑子里装的都是海水吗！”
贺祁一头扎进她怀里。
他打着摆子，嘴唇发青，牙齿上下磕碰。
“祁宝害怕……”
他把脸埋在桑酒酒的颈窝，高大的身躯拼命往下塌。
“屋子里好黑，有黑色的柜子……祁宝找不到姐姐。”
他吸着鼻子，滚烫的水珠砸在桑酒酒肩膀上。
“姐姐别赶我走。祁宝不要一个人待着，祁宝给姐姐当小助理，端茶倒水。”
桑酒酒憋了一肚子火，听见这打着颤的声儿，看着他发青的嘴皮，硬是没发出来。
她咬着牙，一把抖开手里的外套，兜头裹在贺祁身上，揪着他的领子就把人往餐厅里拖。
推开包厢门，桑酒酒把贺祁按在自己身旁的空位上，没好气地骂。
“老实坐着！再敢乱跑，老娘直接把你从这窗户扔下去喂鲨鱼！”
贺祁裹着外套，双手攥着衣襟，乖乖点了点头。
温如故坐在对面，指腹在玻璃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。
“小祁既然这么害怕，跟来也无妨。”
温如故抬手按响服务铃。
服务员推门而入，温如故开口吩咐。
“加副碗筷。另外，让后厨做一份无水儿童蒸蛋过来。”
他转过头，视线越过长桌，落在贺祁身上。
“小祁肠胃弱，吃不了海鲜，吃这个正合适。”温如故语气平和。
“你姐姐跟我谈的是上亿的项目，大人的事，小孩子听不懂就乖乖吃饭，别吵着你姐姐工作。”
桌子底下，温如故长腿交叠，真皮鞋尖抵在贺祁的小腿迎面骨上，带着暗劲往下压。
贺祁攥着外套的手指停顿。
他越过桑酒酒的肩膀，对上温如故的视线。
“哥哥放心，祁宝最听话了。”贺祁乖巧的笑。
“祁宝当好小助理，会伺候好姐姐和哥哥。”
餐桌底下，那双穿着一次性拖鞋的脚抬起，鞋底结结实实踩在温如故的皮鞋面上，脚跟发力，带着狠劲碾了半圈。
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，谁也没在桑酒酒面前露出半点破绽。
温如故端起醒酒器，准备给桑酒酒添酒。
半道伸过来一只贴着创可贴的手，一把将高脚杯挪开老远。
贺祁睁大眼睛看向温如故：“姐姐胃不好，前两天刚吃了药，喝酒会难受的。哥哥不知道吗？”
他声音清亮。
“祁宝记着呢，祁宝专门去找漂亮姐姐要了温水，姐姐喝温水。”
温如故手里的醒酒器悬在半空。
桑酒酒的确胃里发空，接过温水喝了一口。
“行了，别瞎忙活，老实坐着吃你的。”
温如故放下醒酒器。
“酒酒，项目计划书的第四页，关于李老三的后续资金池，我个人建议是走桑氏的二级账户过一遍。”
桑酒酒脑子里正盘算着资金盘的利弊，下意识顺着温如故的话。
“好，那就按你说的办……哥哥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，贺祁突然站了起来。
“哥哥说了这么多，渴了吧？祁宝给哥哥盛汤。”
他双手捧起餐车上刚送进来、还在滚滚冒热气的海鲜浓汤，走向温如故。
“小祁，放下，不用你……”
温如故察觉不对劲，话没说完。
“哎呀！”
贺祁脚尖绊在地毯缝隙处，身子前倾。
白瓷汤碗在半空中翻转。
“哗啦”一声响，大半碗滚烫的海鲜浓汤泼在温如故的西装裤腿上。虾仁、干贝混着浓稠的汤汁，顺着裤线往下滴答。
“哥哥！”桑酒酒站起身。
“烫着没有？快把外套脱了！”
她抽纸巾想帮忙。
贺祁却一屁股挤到两人中间，抢先蹲在温如故腿边就是一通乱抹。
“哥哥对不起！”
“祁宝太笨了！祁宝净添乱！”
贺祁一边疯狂乱揉，一边扯着嗓子嚎。
“哥哥千万别生祁宝的气，祁宝保证给哥哥擦干净！”
温如故胸膛剧烈起伏，咬紧后槽牙。
“住手！”
他闭眼咽下即将破口的脏话，手臂发力，推开贺祁乱蹭的手。
温如故转头看向桑酒酒。
“酒酒，我先去处理一下。”
桑酒酒看着那惨不忍睹的裤腿，满眼焦急与担忧。
“快去用冷水冲一下，严不严重？需不需要去医院？”
“没事，别慌。”
温如故扫了贺祁一眼，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厢。
包厢门合上。
贺祁蹲在地上，手里捏着两团浸透汤汁的纸巾，嘴角下压了压。
他扔掉废纸，走到桑酒酒身旁坐下，头一偏，靠在她肩头。
“姐姐，祁宝是不是又惹祸了？”
“哥哥脾气真好，被泼了这么烫的汤，都不忍心骂祁宝。”贺祁收拢了环在腰间的手臂。
“不像我。”他声音低哑。
“我什么都不会，只会心疼姐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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