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暗了下来，比赛场地没有了白日的喧嚣，只剩满地金色彩带铺成的狼藉。远处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。
其他人都走光了，换衣间里只剩温辞一个人。
岑夏等在门外，伸手拾起椅面上飘落的一抹金色。他轻轻一吹，那片轻得没有重量的彩带在空中晃荡了几下，缓缓落回他脚边。
这不是他们的金雨。
袁浩他们先去处理后续事宜了，几人约好在订好的饭馆碰面，庆祝小太阳第一次正式比赛就拿下亚军。
身后响起脚步声，岑夏转头望去。
温辞穿着一件运动风外套，领子竖着，银色拉链松松地垂在下巴处。黑发黑眸，皮肤白得在夜色里格外扎眼。
他领奖时的采访已经在网上疯传，事实证明，无论在哪个世界，好看的皮囊永远是硬通货。
他单肩背着包朝岑夏走过来，宽肩长腿，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，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点漆似的眼睛。
“他们呢？”
岑夏抬手看了一眼消息，“已经到饭店了。”
温辞垂了垂眼睫，语气淡淡的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：“有什么好庆祝的，又不是冠军。”
“你这么棒，当然要庆祝。”
岑夏和他并肩往出口走，话说得随意，却正因为随意，才显得格外真诚。
“我很棒？”
“不然呢？现在网上都是你的操作视频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后半句，他带着点玩笑的意味。
温辞没忍住，眉眼跟着轻轻弯了一下。
胸口压着的那股郁结，竟然因为这句玩笑，轻快了那么一点。
到了庆功宴的包厢门口，岑夏刚要推门，隔壁包间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，走出一个人。
还是个眼熟的。
谭山差点跟他们撞上，先是一愣，抬头看清是他俩后当即笑了起来：“这么巧啊！”
温辞黑沉沉的眼眸敛着情绪，半点不想给他好脸色。
岑夏面色如常地打招呼：“确实巧。”
“你们是来庆功的吧。”谭山长得不差，但笑起来脸上就出现了细纹，特别是这种虚伪的笑，看着让人非常不舒服。
“初出茅庐就能拿下亚军，真是英雄出少年。想当年我拿第一个冠军的时候，也就比你大一岁，哈哈哈。”
温辞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。
岑夏上前半步，不动声色地半挡在温辞身前，也虚伪笑着回应：“我们温辞第一次比赛就能拿到这个成绩，确实算得上天才。要不然网上也不会全是他的比赛切片，热度都快盖过赛事本身了，你说是吧，哈哈哈。”
说完，他也跟着爽朗地笑了几声。
谭山笑不出来了，因为这些话戳到他的痛点了。他本以为拿下冠军能给自己挣回不少热度，说不定之前掉的那些代言还能重新谈回来。
但他怎么也想不到，这场比赛最后热度最高的，竟然是拿了亚军的温辞。
来之前，他特意上网看了眼自己视频的点赞量，结果几个视频加在一起，还不如温辞一个采访视频的热度高。
他不服气地点进视频，倒要看看温辞这小子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，竟然比他的视频多了十倍还多的点赞。
视频里，少年桀骜不驯地盯着镜头，面对记者关于这场比赛的感想提问，他语气张扬，只轻飘飘吐出三个字。
“挺爽的。”
少年的音色微沉，又带着鲜活透亮的锐气。
谭山看了半天，最后咬着后槽牙又多少带着妒意地想，哼，不过是一个靠脸的！
他选择性忽略了，温辞比赛视频的点赞比采访视频只多不少。
谭山脸色难看地走了，岑夏推门进了包厢，温辞却在原地站了好几秒，才抬步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。
温辞刚一进门，袁浩他们准备的礼花“砰”的一声，在头顶炸开。
金色的，亮晶晶的礼花雨。
纷纷扬扬的兜头落了下来。
“恭喜小老板！”
“太帅了！”
“给小老板送上掌声！！”
金色亮片落了温辞满身，他笑骂道：“知不知道我身上这件衣服多少钱！”
“衣服哪有情谊重！”钱川起哄。
“谁出的主意？”温辞拍了拍身上的亮片，视线在他们三人之间转了一圈。
袁浩瞬间就给岑夏卖了，他伸手一指：“岑夏让买的！”
岑夏：“……”没义气的家伙。
温辞轻咳两声：“嗯，还挺漂亮的。”
最后满地金色只能请服务员来打扫，一并算进了餐费里。
这场庆功宴吃了一半，严亦诚才姗姗来迟，他手里提着个大蛋糕，气喘吁吁地推开门，模样颇为狼狈。
今天的比赛他没能到场，听说是被家里人压着去补习班了。
严亦诚一进门就嚷嚷：“靠！吃饭都不等我！亏得我还特意绕路给你们拿蛋糕！”
他在袁浩旁边的空位坐下，把蛋糕往桌上一搁，兴致勃勃地问：“我们小太阳是不是火了？我看网上温辞的视频都传疯了。”
“我们学校论坛、班级群全都在转发。”
前几天坎利忒尔的论坛刚解封，这会儿正热闹。
袁浩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，钱川嘴却快得很：“出名的是小老板，不是我们小太阳。”
“我们小太阳只出现在评论区里，被人嘲笑怎么会起这么奇葩的名字。”
严亦诚听完，语气沉重：“在这个名字尘埃落定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”
温辞随手从岑夏面前的盘子里拈起一颗花生米，朝他扔了过去。
严亦诚立刻闭嘴，光速转换话题。
岑夏吃饱了，就靠在椅背上听他们闲聊，偶尔附和两句。桌上的菜渐渐没人动了，几个人已经开始畅想两个月后的全国赛，甚至提前演练起夺冠后的采访该怎么说。
严亦诚：“这还八字没一撇呢，你们就演练上了？”
袁浩摆手：“我有信心！就算不拿冠军也至少是个亚军！就算不拿亚军，那也是季军！就算不是季军，那也是……”
唐天天拦住他的废话：“行了行了！”
袁浩嘿嘿一笑：“放心吧！我相信小老板和岑夏一定能带着我们小太阳走上巅峰！”
几个人都笑了起来。岑夏靠在椅背上，眉眼舒展，也跟着笑开了。
旁边的温辞却在这时站了起来：“我去个洗手间。”
“去去去，要不要人陪着？”严亦诚起哄。
温辞丢下两个字：“滚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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