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,时苏启程参加竞赛。
听时苏说,这是一场联赛,过了联赛才能拿到名额,才有资格进入决赛;而决赛过了,才能去国外参加国际竞赛。
岑夏对这方面不太了解。他成绩不错,但还达不到时苏这种学霸的程度,时苏口中的比赛,光是听着就让人不明觉厉。
丁以恒知道内幕,跟他科普这个比赛的含金量。
“这个竞赛的全球冠军,现在都是各个国家的巨佬,你知道文岱吧?”
岑夏点点头,书上学过,一位非常非常厉害的科学家。
“他当年参加这个比赛拿的冠军,也是我们国家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位。”
受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影响,岑夏一直对知识分子怀揣敬意。听丁以恒科普完,他一脸郑重地拍了拍时苏的肩。
“比赛加油!”
时苏笑起来:“我会的。”一定会的。
岑夏把时苏送上车,隔着车窗,他们还挥了挥手。
车子启动前还剩两分钟,时苏忽然又跑了回来。
岑夏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他,今早气温很低,时苏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薄雾,随着他的话音轻轻散开。
“联赛要考三天。”时苏低垂着眼睫像是不敢看他,声音很轻,“我大概只有晚上有空,那时候可以给岑哥打电话吗?”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
岑夏顿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。沉默蔓延几秒,他望着时苏低垂的眼睫,忽而笑了:“当然可以。”
车上的司机在催。
时苏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飞快塞进岑夏掌心,转身跑上了车。
岑夏一愣,还没来得及看清盒子里是什么,车子已经开走了。
他收回视线,低头看向手心,打开了盖子。
里面是一条银项链,坠着一颗不规则的星星。
是时苏那条断了的手链。两颗星星,岑夏记得时苏戴着一颗,原来剩下的一颗在这里。
他凝眸看了良久,久到觉得那颗星星在手心发烫。
他无声地叹了口气,将项链收好,把盒子揣进兜里。
一旁的丁以恒和方晟面面相觑。
方晟压低声音:“我怎么觉得……我们就不该来呢?”一点存在感都没有。
丁以恒一脸麻木:“没事的兄弟,以后咱俩也孤立他俩。”
方晟:“好的兄弟。”
送走了时苏,几人回去上课,这一节正好是数学,丁以恒听得抓耳挠腮。
“时苏是真厉害,数学也能考满分,早知道以后考试前拜时苏好了。”
岑夏听着他的嘟囔,用笔敲敲他的桌子:“你多听几分钟课比拜谁都管用。”
丁以恒认真听了一会儿,实在是听不下去,正好此时老师停下讲课,让他们自己解题。
等岑夏解出答案,丁以恒凑过去,神神秘秘道:“下周社团旅行的地点定下来了。你知道是哪儿吗?”
岑夏把笔一搁,不是很感兴趣。
丁以恒继续道:“是临川,你老家。”
岑夏一愣:“临川?”
“嗯呐,投票决定的,大家都不想去草原,反正临川也有马有草,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去临川哪里?”
“还没定呢,估计明天会出来。”
临川……岑夏忽然想起自己的家乡,也是一座南方小城,旅游业同样发达。
大学离开那里之后,他就再也没回去过。福利院在他大二那年关了门,院长去世后,他连回去的理由都没有了。
仔细一算,竟已将近十年。关于家乡的记忆,只剩下学校、福利院,还有高中门口那家早餐店。
正走神间,丁以恒伸手拍了拍他:“干嘛呢,下课了。”
岑夏这才回过神,铃声什么时候响的他都没听见。
中午吃饭,遇见了好久没见的林间渡。
自从上次长岬发病,林间渡没再来过学校,他去看病了。
乍一看,他好像没什么变化,只是下巴比起从前更瘦削了些。
“好一点了?”
林间渡冲他弯了弯眼睛:“嗯。”
岑夏不太清楚这个病的具体治疗方式,但林间渡伸手拿东西时,袖口滑上去一点,露出手臂上的针眼。
很小,很多。
因为皮肤太白,那些针眼密密麻麻地缀在上面,像起了一层疹子。
林间渡不动声色地将衣袖往下扯了扯。
岑夏移开目光。
无人看见处,林间渡垂下眼,嘴角极轻地撇了一下。
——心疼我吧,求求你。
岑夏又在走神。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方才看见的那些针眼,而是见到林间渡之后,忽然想起的临川那座寺庙。
大概是上课时的回忆牵动了什么,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浮了上来——他忽然记起,自己的家乡也有一座庙。
和定安寺不一样,那是一座又小又破的庙,不在山上,没有名字,甚至连个念经的和尚都没有。小时候放学,他总跟同学跑到那儿玩。
后来那座庙在他初三那年被开发商推平,盖商业街了。
这样想,临川似乎和他的家乡很像。可是他上次去过临川,除了都是南方小城,和这个勉强能够上关系的庙之外,其他地方他找不到能支持他猜想的痕迹。
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?
岑夏皱着眉,心里升起一股子烦躁。
什么都要他猜来猜去,世界意志这个没用的东西!什么都不知道!
……不对。
岑夏猛地想起上次回临川的时候,世界意志跟他说过的话。
那时候,只要和主线剧情无关的细节,全都被他下意识忽略掉了。
现在想来,是他一直把自己困死在非要探究剧情的死胡同里。
或许这次去临川,他能发现点什么。
周三,社团的旅行地点出来了。
表格住宿一栏写着林野山舍。
岑夏目光凝滞不动。这地方,是岑家名下的产业。
说是社团旅行,对他而言倒像是“回家”。
巧合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提醒他,接下来该怎么走。
岑夏揉了揉眉心。这个世界像是一团理不清的线。
耳边,这两天时隐时现的世界意志忽然冒了起来:“这是个机会……”
祂像是在自言自语,声音极轻,岑夏听的不太真切:“只要……变数,这个……就一定会回到正轨。”
变数?岑夏默不作声地垂下目光。
脑中却在盘算着,临川之行该怎么从世界意志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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